原本因为空间拓展而稍有喘息迹象的人群,再次被压缩回了原本的居住区。
那种窒息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为“不许动”这三个字,变成了精神上的酷刑。
人们像被钉死在琥珀里的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那片丰饶却致命的新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戴芙蓉独自一人站在断首坡的最高处,脚下是如死水般沉寂的百万移民,眼前是光怪陆离、时间流速错乱的新区。
她手中的金线已经黯淡无光,强行缝合时空的代价,是她的神魂受到了极大的震荡。
“大姐。”
馨兰走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喝口药吧,你嘴角有血。”
戴芙蓉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碗中晃动的倒影。
“秋荷那边怎么样了?”
“压下去了。”馨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有几个新兵不懂事,夜里尿急,迷迷糊糊跨过了那条线。秋荷姐发现的时候,其中一个已经……已经老了。”
“老了?”
“嗯。”
馨兰点头,眼眶发红,“他在里面待了六十年。被发现的时候,正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说自己还没娶媳妇。秋荷姐把他背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皮肉还在因为时间回溯而不断脱落、重生,惨不忍睹。”
戴芙蓉的手猛地一颤,药汤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滚烫。
这就是代价。杨十三郎给了他们空间,却收走了时间的秩序。
在这片神力笼罩的土地上,死亡被剥夺了,但衰老和疯癫却成了更残酷的刑罚。
“人口还在增加吗?”戴芙蓉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馨兰沉默了片刻,缓缓摊开手中那卷被血染红的竹简。
“还在进。山门外还有五千流民跪着。大姐,我们没有粮食了。原本指望新区能种地,现在别说种地,连人都进不去。”
戴芙蓉望着那片死寂的黑暗,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
“十三郎啊十三郎,你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却给了我们一座围城。”
她转过身,看向烂柯山深处,那是杨十三郎沉睡的地方。
“馨兰,传令下去。”
“即日起,烂柯山封山。只准出,不准进。”
“可是……”馨兰惊呼,“山外还有那么多百姓,如果不让他们进来,他们会死在山贼和战乱手里的!”
“进来也会死。”戴芙蓉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与其让他们进来,在时间乱流里被折磨成一堆不知生死的活尸,不如让他们留在外面,至少还能有个全尸。”
这是一道极其残忍的命令。
为了保全烂柯山内部的秩序,他们必须亲手关上大门,把苦难挡在外面。
“还有,”戴芙蓉看着手中那碗药,轻轻放下,“告诉秋荷,把守山口的士兵撤回来一半。剩下的,不需要巡逻,只需要站在原地,哪怕变成雕像,也要给我守住那条线。”
“那另一半兵呢?”
“另一半……”戴芙蓉看向那片新拓展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随我去拓荒。既然脚步不能乱,那就让这片土地,重新适应我们的步伐。”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虽然成效不大,但空闲下来心里更加难受……
断首坡的临时指挥所,是用几百张门板拼凑起来的。
戴芙蓉刚扒完第三碗糙米粥,碗沿还沾着米粒,脚下的地在那一瞬间就像水波一样晃了起来。
“别慌!是地龙翻身,但震源在脚下!”
朱玉腰间的横刀瞬间出鞘半寸,刀尖抵着地缝,硬生生将自己钉在原地。
他抬头看向山坡,只见原本裸露的黄土正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是杨十三郎在发力。
地下百丈,杨十三郎盘膝坐在地脉的枢纽之上。
他双手结印,十指深深插进涌动的岩浆之中。这不是简单的搬山填海,而是在撕裂空间的壁垒。
“撑开……再撑开一寸!”
随着他低沉的嘶吼,烂柯山的山体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推移。
原本只能容纳十万人的山谷,被强行拉伸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空间是变大了,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轰隆——”
山体扩张的边缘,几十名正在搭建窝棚的移民突然发出惨叫。
他们并没有受伤,但身体却在扭曲变形。一个壮汉的左半边身子还留在白昼,右半边却已经陷入了漆黑的夜晚。
“时差病!”戴芙蓉脸色煞白,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