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五章 镜斩祭红退死劫
    三天。

    只有三天的时间。

    杨十三郎收起琉璃镜,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燥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他没有时间去恐惧那个所谓的“窑神”,也没有时间去同情那些被碾碎在瓷土里的亡魂。

    他必须动起来。

    “来人!”他推开房门,门外值守的衙役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传令下去,全城宵禁。所有窑厂、瓷坊,不论官营私营,一律停业整顿。挨家挨户搜查,凡是跟德化窑有关的匠人、账房、甚至挑夫,统统带回衙门问话!”

    “是!”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死气沉沉的知府衙门瞬间喧闹起来。脚步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夏日的沉闷。

    杨十三郎回到书房,重新翻开那本账册。

    他不再去看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祭红”记录,而是死死盯住了账册的封皮内侧。那里有一行极小的、用针尖刻出来的小字,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城南,义庄,第七口棺。”

    义庄。那是停放死尸的地方。

    杨十三郎抓起佩剑,正要出门,戴芙蓉却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卷宗。

    “大人!急报!”戴芙蓉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城西又出事了!就在刚才,义庄那边……七个守夜的更夫,全都死了!”

    杨十三郎的心猛地一沉。

    义庄。第七口棺。

    时间对上了。

    他一把夺过卷宗,展开一看,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卷宗上画着七具尸体。死状完全相同——每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像是上了一层薄釉。他们的五官扭曲,七窍流血,但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像熔化的玻璃一样,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黄色。

    最恐怖的是,这七个人的死因,竟然是被活活烧死的。

    不是被火烧,而是从体内烧起来的。

    卷宗的最后,附着一张现场画的草图。那义庄的院子里,摆着一口巨大的、崭新的棺材。棺材是空的,但棺材周围的地面上,却铺满了厚厚的、白色的骨粉。

    而在那口空棺材的盖子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四个大字:

    “吉时已到。”

    杨十三郎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琉璃镜。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镜身的刹那,那面一直安静的镜子,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嗡——”

    镜面震动,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杨十三郎低头看去,只见镜背上的那幅“瓷片图”此刻竟然活了过来。那些挣扎的指甲和骨屑,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疯狂地朝着义庄的方向涌动,在镜背的琉璃层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血路。

    朱玉醒了。

    他不再沉默,不再只是示警。他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那些被封印在瓷土里的怨气,和义庄里那股新生的、更加邪恶的力量。

    杨十三郎收起卷宗,眼神冷冽如刀。

    “备马。”

    “去哪?”

    “义庄。”

    他翻身上马,琉璃镜紧贴心口。他知道,这不再是简单的谋杀案。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活人与死人、瓷与魂、杨十三郎与那个藏在暗处的“窑神”之间的战争。

    而朱玉,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城南义庄,阴风阵阵。

    即便是在烈日当空的正午,这里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七具尸体并排摆在院子里,皮肤泛着油腻的瓷光,像七尊烧坏了的劣质瓷像。

    杨十三郎站在那口空棺前。

    棺盖上的“吉时已到”四个字,血淋淋地刺入眼帘。他伸手摸了摸棺木,入手细腻温润,竟不是木头,而是某种密度极高的瓷胎。

    “大人,这棺材……”戴芙蓉凑近,声音发颤,“这棺材是用整块瓷土烧制的,重达千斤,没人搬得动。”

    杨十三郎没说话。

    他看向院子角落的一口旧棺。那是账册上写的“第七口棺”。

    他走上前,推开棺盖。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具完整的、尚未烧制的人形瓷胚。那瓷胚做得极薄,薄得能透出外面的人影。而在瓷胚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颗鲜红的、鸽卵大小的珠子。

    那是“祭红”的核心,也是所有怨气的聚集点。

    “拿走它。”杨十三郎下令。

    衙役刚要动手,异变陡生。

    那颗红珠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整个义庄映得如同炼狱。一股无形的热浪席卷而来,院子里的七具尸体竟然齐齐坐了起来,皮肤上的釉质开始融化,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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