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筱吼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骂人的力气,整个人脱力般软软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撕裂般的痛楚。左肩的贯穿伤因为刚才的激动,又开始渗出暗红的血丝,盘踞的诅咒黑气似乎也活跃了一丝,带来更深的阴冷和麻痹感。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卿九渊那张写满无措和担忧的俊脸开始晃动、重叠。冰冷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她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但伤口尖锐的痛楚和那跗骨之蛆般的诅咒阴冷,又让她无法真正陷入昏迷。
卿九渊看着她瞬间萎靡下去的状态,深寒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指,不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沉默地解下自己腰间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用某种暗银色兽皮缝制的革囊。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以魔元封印保存的应急之物。
他动作利落地打开革囊,里面并非丹药符箓,而是几样极其简单的东西:一包用油纸封好的、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黑色药膏;一卷柔软坚韧、洁白如雪的细棉布;还有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半瓶粘稠如蜜、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液体。
他先是拿起那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带着蓬勃生机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甚至驱散了周围一丝阴冷。这是千年石钟乳髓,疗伤圣品,对稳固心脉、滋养元气有奇效。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凤筱的唇边。
“张嘴。”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不再是之前那种强装镇定的医者口吻,而是恢复了魔尊惯有的命令式,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凤筱意识模糊,只感觉一股极其温暖舒适的气息靠近唇边,本能地微微张开了嘴。卿九渊极其小心地、一滴一滴地将那粘稠的金色液体碰入她口中。石钟乳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滑入喉咙,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逢遇甘霖,几近枯竭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剧烈咳喘带来的撕裂痛楚也似乎被抚平了一丝,冰冷麻木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暖意。心口那摇曳欲熄的生命之火,仿佛被注入了一滴珍贵的灯油,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飘摇欲灭。
凤筱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沉重的眼皮也掀开了一条缝,眼神依旧涣散,却少了些濒死的绝望。
卿九渊见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丝。他立刻放下玉瓶,拿起那包药膏。药膏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的苦味和一丝辛辣。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挑出一点,那药膏触手冰凉。他看向凤筱左肩那狰狞的贯穿伤,眼神凝重。
这药膏是他早年所得,名为“九幽续断膏”,药性极其霸道猛烈,能生肌续骨、拔毒祛邪,但对伤口的刺激也非同小可,如同万蚁噬咬。
他犹豫了一瞬,但看着伤口边缘那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诅咒黑气,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必须拔毒!否则圣药也难续命!
“忍着点。”他低声说了一句,不再迟疑,指尖带着冰冷的药膏,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无比地,直接涂抹在凤筱左肩伤口边缘的皮肉和那深可见骨的创面上!
“……哦。”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凤筱的身体如同被投入滚油般猛地弹起!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她喉咙里挤出!那剧痛远超之前的贯穿伤!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和冰寒的毒蚁同时刺入骨髓、撕咬血肉!诅咒黑气被药膏刺激,疯狂反扑,如同黑色的毒蛇在伤口处翻腾!
剧痛让她涣散的意识瞬间被拉回!她猛地睁开眼,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布满血丝!她死死瞪着卿九渊,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剧痛!
卿九渊紧抿着唇,对她的控诉置若罔闻。他动作不停,指尖如同穿花蝴蝶,快速而稳定地将漆黑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内外每一处!无视了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他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痉挛和诅咒黑气与药膏激烈对抗带来的灼热感。
“很快就好!”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迅速拿起那卷洁白的细棉布,动作轻柔却极其麻利地开始为她包扎。棉布缠绕过伤口,将那霸道的药膏和狰狞的伤口一起包裹起来。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凤筱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她看着卿九渊近在咫尺的、写满专注和不容置疑的侧脸,感受着那药膏带来的、如同置身炼狱般的痛苦,还有那棉布缠绕时不可避免的摩擦带来的二次伤害。
所有的愤怒、控诉、委屈,最终都化作了内心小人儿一声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哀嚎:活阎王!活阎王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刚才骂轻了!这哪是庸医!这分明是酷吏转世!阎罗王亲临!拿你太爷我当试药的小白鼠啊!痛死我了!救命!师父们,你们的小徒弟……这次真要亡了!亡在亲哥手里了!
然而,随着药膏被棉布包裹隔绝,那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