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走了骨架的风筝。
“后来我不期待奇迹了。”麦克说,
“我只想要钱。因为我觉得——如果奇迹不会自己出现,那我就要用钱去购买一个奇迹出来。”
环球日报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为第三次手术的费用发愁。
贷款机构的催款电话一天打来十几个,大姐那边已经实在挤不出更多钱了,妹妹的助学贷款也到了上限。
他不敢跟母亲说,怕她听了之后拒绝治疗——他知道她会这么做,她会说“我都这个年纪了,别浪费钱了”,然后带着一身未愈的病回到那个空荡荡的老房子里,等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环球日报的条件很简单。
”蜘蛛侠的照片。
他们不需要他做任何违
仅此而已。
“我知道这是错的。”
麦克的声音终于碎了一次,那道裂纹蔓延到了整个声带,让他的声音变得像一台进了水的收音机,
“从头到尾我都知道。每一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我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凑够手术费我就收手。然后‘就这一次’变成了两次,三次,四次……《环球日报》看到我发来的照片质量很好,他们主动提价了。他们问我有没有更多的,更独家的,更近距离的——他们说他们可以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数字。”
他停了一下。
抬头看着彼得——不,看着蜘蛛侠。
那目光里没有请求原谅的意思,因为他知道他不配被原谅。
那目光里有的是一个人在做了一件他明知是错的事、但为了更重要的人不得不做之后,那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坦白。
“我妥协了。”麦克说。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是一种宣告,更像是一种认领——认领自己的罪,认领自己的软弱,认领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可以推卸给别人的责任。
“我母亲真的需要这笔钱。”他说,
“她需要活着。就这么简单。”
彼得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白色的镜片对着麦克的脸。
从他的角度,他能看到病床上安娜老太太微微起伏的胸口,能看到麦克放在膝盖上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能看到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透明液体,能看到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不断波动的线——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这颗心脏还在坚持,还在为它主人的生命做最后的、不计成本的搏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