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麦克的苦衷
后面的真实表情,是他困惑时会做的小动作。

    “你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彼得问,语气里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成分,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碰一个可能会随时破碎的东西的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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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克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彼得很久以后还会记得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结了痂的划痕。那不是一双属于办公室职员的手。

    那是一双做过很多粗活的手。

    “我母亲病了。”麦克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彼得等了很久,才听到那声遥远的、沉闷的回响。

    麦克是第二个,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

    他的大姐已经嫁人了,嫁到了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镇上,丈夫是个卡车司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寄回来的钱只够付安娜老太太每个月的药费。

    他的妹妹还在上大学,大一,学的护理,学费是靠助学贷款撑着的,每个周末在一家养老院打工,时薪十一美元五十美分,攒下来的钱全用来买教材了。

    麦克是安娜唯一一个“出息了”的孩子。

    “出息”这个词,在安娜老太太的嘴里,意思是“在纽约市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坐在办公室里,不用像他妈一样在工厂里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

    麦克的母亲在工厂里站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流水线,三十年的白班夜班两班倒,三十年的手指被零件割破又被胶布缠上再被割破再被缠上,三十年的午饭是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冷三明治,在休息室的微波炉里转一分钟,然后站在墙角吃完,因为休息室的椅子不够坐。

    她如此操劳了一辈子,为的是什么呢?

    为的是让她的孩子们不用再站流水线。

    为的是让她的儿子能在纽约市买一套房子,娶一个媳妇,生一个孩子,过上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过、但一直在想象中描摹的那种日子。

    “如果努力可以换来财富,”

    麦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我的母亲会是这个世界的首富。”

    彼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词在胸腔里排着队,到了嘴边又一个个地缩了回去。

    “可努力从来不能换来财富。”

    麦克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像是在努力把一辆已经熄火了的手动挡汽车重新发动起来,

    “努力只会换来劳累。换来疾病。换来……”

    他看着病床上的母亲,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不是悲伤,是一种终于理解了某个残酷的真相之后、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清醒,

    “……换来一张重症监护室的病床。”

    “我以为我能搞定。”

    麦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被重击过的玻璃,蜘蛛网状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还没有碎,但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我去了银行,申请贷款。被拒了。我的信用记录不够好。我去找亲戚借钱,能借的我都找了。大姐给了我三万,那是她和她老公攒了两年的钱。我妈的几个老同事,一人凑了几千。我妹妹把她的助学贷款多贷了一万——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助学贷款可以多贷,她把多出来的那一万全给了我。”

    彼得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第一次手术的费用,我凑够了。”

    麦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彼得不得不往前走了一步才能听清,

    “可是手术不顺利。医生说……医生说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他们说需要第二次手术。然后是第三次。”

    麦克的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树根一样虬结。

    “我开始期待奇迹。”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在回望自己曾经的天真时,脸上会浮现的那种苦涩的、自嘲的表情,

    “我想,也许奇迹会发生。也许不需要那么多钱,也许医生明天会告诉我,病灶自己缩小了,也许我妈的身体比她看起来要坚强得多,也许——也许奇迹暖暖会眷顾我们。”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病床上的安娜老太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的声音。

    麦克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的脸。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

    那声叹息只是身体在沉睡中的一次无意识的呼吸。

    麦克慢慢地、慢慢地靠回了椅背,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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