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我最后再教你一些东西
    夜深了。

    奥丁还坐在门外。

    海风越来越凉,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在额前飘动。

    他的独眼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聆听远处海浪的低语。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不是因为病情恶化,而是因为他已经不想再撑了。

    他能感觉到弗丽嘉在那颗星星上向他伸出手来,那双手温柔而温暖,像晨曦中穿过薄雾的第一缕阳光。

    奥丁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弗丽嘉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坐在阿斯加德宫殿最高处的露台上,俯瞰整个金色的国度。

    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细小而柔软,和握剑时的粗暴判若两人。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奥丁,”她那时候说,

    “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索尔和洛基会不会吵架?”

    “他们什么时候不吵?”奥丁说。

    “我是说真吵。不是那种今天你偷了我的锤子明天我藏了你的匕首的小打小闹。是真的、伤了感情的、让你这个做父亲的恨不得把他们两个都关进地牢的那种吵。”

    “不会的。”奥丁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兄弟。”

    弗丽嘉想了想,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他们是兄弟。”

    奥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回应一个很久远的记忆。

    他的呼吸越来越缓慢,越来越轻。

    他的心跳也越来越慢,一下,两下,三下——间隙越来越长,力度越来越弱。

    他的意识像一片落叶,在风中慢慢飘落,从高处滑向低处,从明亮滑向宁静。

    在最后的时刻,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正的、踩在草地上的脚步声。

    奥丁缓缓睁开眼睛。

    索尔和洛基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一个站在木椅的左边,一个站在木椅的右边。

    索尔的手搭在椅背上,洛基的手放在扶手上,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他们的眼眶都是红的。

    奥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骄傲,有一种只有父亲才会有的、面对孩子时才会流露出的、毫不设防的柔软。

    “怎么都出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外面冷。”

    索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两个字——父王——在舌尖上转了几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如果他说了,他真的会哭。

    洛基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轻轻地覆在了奥丁的手背上。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比奥丁的手掌更大了,也比奥丁的手掌更加有力,但在奥丁枯瘦的手背上,他的手轻轻地放着,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易碎的古董。

    “父王,咱们回屋。”

    索尔声音哽咽着弯下腰,将奥丁从木椅上搀扶起来。

    索尔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奥丁的头靠在索尔的肩膀上,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簇即将被吹散的蒲公英。

    索尔抱着他走过门廊,走过玄关,走过那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

    他的从没想过当初的众神之父——奥丁如今竟然如此的轻,他太轻了。

    轻到让索尔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随时会从指缝间漏走的、虚幻的影子。

    洛基走在前面,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木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制的台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窗户开着一条缝,海风从缝隙中挤进来,将窗帘吹得轻轻飘动,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空气。

    床头靠墙的那一侧,并排放着两个枕头,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奥丁的,小的那个——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奥丁一直保留着弗丽嘉生前用过的那个枕头,枕套已经洗得发白了,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随时在等待它的主人回来。

    索尔将奥丁放在床上。

    老人的后背接触到床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索尔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床边。

    他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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