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石洞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
烛火摇曳,映着洞壁上斑驳的影子,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令狐冲蹲在伤者中间,双手沾满鲜血,一个一个地替他们止血、接骨、渡气疗伤。
他的内力深厚,源源不断,可伤者太多,他一个人,一双手,哪里救得过来?
“大师兄……”
陆大有躺在石壁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我没事,你先去救别人。”
“闭嘴。”
令狐冲头也不抬,掌心按在他胸口,内力缓缓渡入。
陆大有不再说话,只是咬着牙,忍着痛。
令狐冲一个一个救过去,心中却在默默计数。
华山派弟子,死了三人。
梁发,那个以前总是笑嘻嘻叫他“大师兄”的师弟,被炸塌的房梁砸中,当场毙命。
施戴子,那个沉默寡言的师弟,那个盯着图书馆建成的他,被火炮碎片削去了半边脑袋。
英白罗,沉默寡言、练功最刻苦的那个。
他为了保护身边的师妹,扑上去挡住了弹片,后背炸开一个血洞,等令狐冲找到他时,已经没了气息。
三人。
都是令狐冲的手足。
女弟子死了五人。
名字他不想记,可每一个都刻在他心上。
她们有的才十五六岁,有的刚订了亲,有的前两天还在帮着布置婚房,红着脸偷偷看大师兄和新娘子。
天机阁前来观礼的弟子,死了六人。
丹青生一脸恐惧,可他惦记的,还是他亲手画的那幅《华山松云图》。
此刻,还挂在正气堂里,如今连同正气堂一起,化为了灰烬。
恒山派前来观礼的弟子,死了三人。
令狐冲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内力不济,是因为心在滴血。
他不知道那些活下来的人是怎么看他的。
也许在他们心里,他令狐冲就是个扫把星吧?
恒山派因他差点灭亡。
华山派因他被夷为平地。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笑脸……都是因为他。
“冲儿。”
宁中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而疲惫。
令狐冲没有回头,继续替一名天机阁弟子接骨。
“冲儿,你别自责。”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与他并肩。
“眼下的江湖,已经变味了。
哪还有什么侠义可言?
你让人一尺,他们只会想着你为什么不让人一丈。”
令狐冲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你善良,师娘知道。”
宁中则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但善良又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不择手段的人,不是你。”
令狐冲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师娘,我没事。”
宁中则知道他在逞强,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去照看其他伤员。
令狐冲继续疗伤,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们哪来的大炮?
他在福州见过红夷大炮,在海边见过战船上的火炮。
那都是军中的东西,寻常江湖门派根本弄不到。
那些火炮,少说也有十几门,从不同方向同时轰击,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能调动这么多火炮,背后一定有人。
不是各派掌门。
他们没有这个能耐。
是军中的人?
还是……宫里?
令狐冲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
历朝历代,朝廷对江湖草莽的态度从来都是既利用又防范。
江湖太平,朝廷不安;
江湖大乱,朝廷也不安。
他们要的,是一个永远四分五裂、永远内斗不休的江湖。
这样,草莽永远是草莽,永远成不了气候。
华山派差点一统五岳,令狐冲又压得正魔两道抬不起头。
这种局面,朝廷不想看到,宫里的那位……也不想看到。
令狐冲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以为他只是在和江湖人斗,可到头来,他面对的可能是整个天下。
“大师兄……”
林平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山下有人。”
令狐冲霍然起身,走到洞口,向下望去。
山脚下,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少说有数百人,将思过崖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