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赵晓晓拍了一下手。
Pierre陈的刀从编织袋里抽了出来。
那把刀被他保养得能照出人影,钢的脊背在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他走到展台前面,双手握刀,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眼神里那种在大排档翻腰花时的散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沉青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个真正的大师在面对他一辈子最重要的食材时才会有的表情。
Pierre陈开始分解黑猪。
他的刀法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每一刀都顺着肌肉的纹理走,关节的连接处精准断开,没有一点多馀的破损。
“肩颈部分离,肋排分切完成,后腿带骨剔出。”
他一边切一边报,声音平稳得象一台精密机器。
腰花是最后被分离出来的部位。
Pierre陈用刀尖挑开肾脏表面的一层薄膜,露出内部那层纤细的脂肪网格。
“顶级伊比利亚黑猪的肾脏脂肪含有一种独特的坚果类芳香酯,在碳火的高温炙烤下会释放出橡果和栗子的混合香气。”
这段话他是用法语说的。
在场九位评委里有四位听得懂法语。
那四位评委的表情在这一秒出现了一种叫做“不由自主咽口水”的微妙变化。
赵晓晓拎着碎屏POS机站在展台旁边,歪着头看着Pierre陈行云流水的操作,嘴里嚼着第二根辣条。
她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她身后的操作台底下,有一根被人恶意拔掉的电源线正挂在桌腿上晃悠。
评比正式开始十五分钟后。
赵晓晓打开了烤炉的开关。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陈师傅,炉子不亮。”
Pierre陈走过来检查了一圈,蹲下去看了一眼操作台底部。
“电源线被拔了。”
赵晓晓:“什么?”
Pierre陈从桌腿上拎起那根被拔掉的电源线。
插头的位置被人故意推到了墙壁和操作台的夹缝里,不蹲下去根本看不到。
赵晓晓抬起头朝四周扫了一圈。
其他十五个操作台上的灯火通明,油烟升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没有人看她。
但她注意到三号台的一个助理厨师朝这边撇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回了头。
“哥。”赵晓晓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沉青从编织袋后面探出头。
“有人拔了我们的电源线。”
赵沉青的眼睛瞬间充血。
“谁干的我弄死他!”
“先别弄死,先解决问题。”赵晓晓回头看了看操作台的布局。
电源线被拔了,备菜区的灯全灭了,切配台上一片漆黑。
而比赛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老公。”赵晓晓转头看向陆烬。
陆烬已经走到了操作台旁边,他蹲下去,单手柄那根电源线从夹缝里拽了出来。
但插头的三个铜片有两个被人掰弯了,插不进墙壁上的插座。
“修不了,得换插头。”陆烬的声音很平。
赵晓晓看了看时间。
还剩一小时四十分钟。
找主办方换插头至少要十五分钟,备菜时间本来就紧。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不用灯。”赵晓晓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盲烤。”
Pierre陈抬起头看她。
“碳火不需要电开启的,对吧?”赵晓晓指着烤炉旁边那袋木炭。
“对,碳火是独立点燃的。”
“那就够了,备菜切配不需要灯,有火光就行。”
赵晓晓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亮了一根,丢进了烤炉的碳槽里。
“老公,你帮Pierre陈师傅切腰花,你的刀工我放心。”
陆烬没有废话。
他解下手腕上的表放在台面上,接过Pierre陈递来的一把备用小刀。
然后他走到了赵晓晓的身前。
操作台的局域只有碳火的微光,昏暗的红色火焰从炉底透出来,将两个人的轮廓勾勒成一明一暗的剪影。
陆烬站在砧板旁边,赵晓晓站在他对面用手电筒照着切面。
手电筒的光很弱,只够照亮砧板上方的一小块局域。
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个逼仄的幽暗空间里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