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赵素英真正的丈夫从厂里回来了,他似乎想对女儿挤出一个笑,眉毛上重得像吊了两个秤砣似的,提不起来。

    他洗了手,问道:“吃饭了吗朝朝?我去煮面,冰箱里还剩了点肉。”

    鹿今朝:“妈和我都吃过了。”

    鹿海下了碗清水面,卧了几根青菜,端着海碗在厨房吃了,过后洗碗收拾洗澡,扶赵素英回房。

    鹿今朝睡在自己的房间,夜里听见鹿海和赵素英激烈的争执声。

    鹿海:“我为了借钱身败名裂,已经社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借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

    鹿海:“那帮人天天去厂里,说我发不出工资,工人也跑了!”

    鹿海:“看你那每天病歪歪的样子,我**真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当初怎么就——”

    赵素英哭诉道:“我死好了,我不想拖累你们了。”

    鹿海摔了一个杯子,坠裂刺耳。

    “咱俩一起死!行了吧!”

    鹿今朝从半梦中惊醒,轻手打开房门,轻脚来到了爸妈的房门前,提心吊胆地听了半天墙角,听见二人和好,小声地说着话,才放下了坠着的心。

    最近总是从鹿海和赵素英口中听见这种话,她时常心神不宁。

    鹿今朝回到隔壁房间,又一次梦到她接到医院电话,说她爸妈出意外了,让她赶紧去认领。认领什么?鹿今朝在梦里疯狂摇着头,满脸泪水,抗拒进入那间白色的房间。

    她陷在噩梦里出不来,心脏被扼住的感觉穿越进现实,闷闷地惊跳。

    “砰砰砰——”

    鹿海在外面用力拍门,响声巨震。

    鹿今朝眼前的太平间消失,惊悸醒来,跳下床连鞋都没穿,打开了房门。

    鹿海急道:“你妈叫不醒了!”

    作为尿毒症病人的家属,二人立刻熟练分工,鹿海火速下楼开车,鹿今朝拿了赵素英的证件和医保卡,她跨出一步,掉头冲回房将外婆给的钱一并装上了。

    鹿今朝背起昏迷的赵素英下楼,鹿海的车停在一楼楼道口,合力将人弄上车,关上了车门。

    车子立刻发动往医院驶去。

    赵素英毫无知觉的脑袋靠在鹿今朝肩膀,鹿今朝低头小声地叫着她,握着她浮肿的手的掌心溢满汗水。

    “妈,妈……”

    鹿海在前面开车的脸悲情而麻木。

    早上八点,赵素英被送进了肾重病看护室。

    比icu便宜点,但进去一次至少也得几千块钱。

    “我去缴费,你回学校吧,这里有我呢。”

    鹿海从走廊冰凉的座椅上站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掏出了手机。

    鹿今朝说:“我去交吧,我昨天刚结了一笔兼职的钱。”

    鹿海没有提反对,沉默地坐了下来。

    若非真的山穷水尽,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儿代他肩负家庭的责任的。

    他做父亲、做丈夫的自尊早已被碾在地上粉碎。自从银行抽贷,厂里资金链断了以后,他从网贷借到社会贷,利滚利,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成了一个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天文数字。

    就算把厂子卖了,也是杯水车薪。

    他们家真的撑不下去了。

    鹿今朝站在缴费窗口,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把外婆给的蓝布包也打开,一起交给了医院。

    几年来,她所有打工的钱全填进了这里面。

    以防万一,赵素英的情况不好要继续住院,鹿今朝向万是澄打了个电话,提前说她可能要借钱,最多下个月还她。

    万是澄有点钱全造基金里了,当下便答应了,说把加仓的钱给她留出来。

    鹿今朝低声道:“谢谢。”

    挂断了电话。

    鹿今朝背抵着医院的墙壁,心想,她没朋友是应该的,谁会和一个老是借钱的人做朋友呢?

    她连留给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坐两小时的公共交通返校,趁着只是刮风,天气还没变得更恶劣之前,租电瓶车跑了中午的外卖,去食堂打包了两个饼。

    边吃边走路去学院办公室,下午有校内的勤工俭学,做些帮忙整理资料的杂活。

    晚上她又回到了医院,给鹿海带了晚饭,两个人轮流在病床前守着。

    鹿海守前半夜,鹿今朝守后半夜,一边习惯性戴上了耳机听英文播客磨耳朵。

    第二天早上鹿海去买粥,鹿今朝趴在床前,耳机早就没电了,她一只手被压在脸颊底下,另一边的脸被轻轻碰了一下。

    “妈,你醒了!”鹿今朝喜形于色。

    赵素英轻轻摸着她的脸,目光眷念留恋。

    鹿海把早餐分了,等鹿今朝把早饭吃完,赵素英靠在病床上,说:“朝朝,妈想过了,妈不治了。”

    鹿今朝没有站起来激烈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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