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言手里握着不少照片,一时不慎这张掉落到地面,轮椅旁边。
宋檀言操纵轮椅后退半步,下意识弯腰去捡。
她离开健全人的生活还不久,就在她弯腰的瞬间,轮椅没有刹车向后滑了一段,她的身体立刻失去重心。
双脚已经没有任何支撑的力量,宋檀言在不受控制向前栽倒的千钧一发之际,紧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利用上肢力量使自己惊险地悬在半空中,艰难维持平衡。
她没办法坐起来,更无法继续弯腰,再下一寸她就会狼狈地狠狠摔倒在地。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次,爬上去摔下来,再爬上去,再次重重跌下来,直到腿上都是青紫,直到她接受现实。
宋檀言倾身弓着腰,像蜷起绷紧的虾,眼眶隐忍而泛红,扶在轮椅上的白皙手指凸出清晰可见的筋骨。
她喘气,咬字淡淡:“来人。”
书房大门立时被推开,护工安静地将她搀扶进轮椅里稳稳坐好,捡起地上的照片放回她手边。
低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门紧闭。
……
结束工作后,鹿今朝在校外的小吃街买了份章鱼小丸子犒劳自己。
展会接引岗位比单纯签到岗多五十块一天,虽然她内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是能多挣五十块,即使一天下来能量耗尽,心力交瘁,一口咬下热腾腾小丸子的瞬间仍然感到了充盈的幸福。
更别提她离开展会的时候,因为她个子高形象好,提前得到了下次展会的兼职机会。
yes!
鹿今朝雀跃路过宿舍楼不远停着的黑色汽车,随意扭头瞧了一眼,不是昨晚那辆闪她的奥迪,收回目光。
带着小小的记仇念头,鹿今朝大步流星进入了宿舍大楼。
然而生活就是一个好消息,接着无数个坏消息。
*
台风“穿山甲”登陆前72小时。
远处的山海忽然变得清晰,连云都散开了,海岸线蔚蓝一望无际。天气却反常地变得闷热,温度骤然升高了十度,空气都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沿海的人都知道,这是台风到来的前兆。
但再热有空调,比刮风下雨好,吃冰激凌雪糕的明显多了,有冷气的商场初步成为宠儿。
鹿今朝送了午高峰的外卖,汗如雨下,还完电瓶车回宿舍,洗头洗澡,换了件透气的短袖出门。
没多久就出了一身的汗,风是热的,两个小时的路程,她身上干了湿,黏在皮肤上十分不舒服。
鹿今朝深吸一口气迈进家门,熟练但疲惫地应付走了鹿海的“朋友”。
她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闷得透不过气,她扯开自己汗湿的衣领,在客厅走来走去。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可是他们一直敲。”
“你报警啊!”
“我一个人在家……我不敢。”
“那你就一次次给我发消息抱怨,家麒离你更近,你怎么不叫他来?!”
“你弟弟还在念书。”赵素英说,“而且他不懂事,和那些人打起来怎么办?朝朝,妈妈只相信你。”
鹿今朝忽然无话可说。
鹿家麒身高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她怕弟弟和他们起肢体冲突,自己比鹿家麒大不了两岁,她就不担心自己孤身面对两个成年男人出事吗?
可是她又会送自己去外婆家躲避。
赵素英突然语带哽咽道:“我有高血压,我想着他们要是真能逼死我就好了,我得了这个病,死了你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鹿今朝慢慢走到沙发坐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轻轻拍着。
“你不能这么想,我们都需要你。”
赵素英情绪决堤,窝在她怀里哭嚎:“朝朝,妈真的活不下去了,妈不想活了——”
鹿今朝轻柔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中年女人黑白掺杂的发,不住安慰道:“没事的,还有我呢。”
这一刻她不仅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丈夫”。
或者说在她的成长过程里,一直被迫承担了一部分“丈夫”的责任,听她抱怨弟弟学习差不听话,他只听你的你劝劝他;说家里厂子的货款又被压了,她和弟弟的学费还没凑出来;说她体检哪项指标又不好了,医生说了什么什么,她心里很慌……
鹿今朝一边勤工俭学一边照顾她妈妈的身体,提供情绪价值,她感觉自己在日渐变成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就快被彻底掏空了。
明明她也只有二十一岁。
她温柔安抚着哭泣的母亲,内心一片空荡的虚无,什么都没有。
晚上,鹿今朝的爸爸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