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马背上,驱马去找大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太稳当了。
等了一天一夜,莫泽沛终于带着大夫回来了,头发凌乱,好几根发丝从垂着的花辫里翘出来。他拉着颤颤巍巍的老大夫走到黄叔跟前,“您快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利镜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黄三也紧张至极,手死死攥着衣角。
老大夫搭上黄叔右手脉搏,砸吧了两下没几颗牙的嘴,“晚了。”
黄三哑着嗓子上前一步,“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刚死。你们也别太伤心,他早已油灯枯竭,无力回天。”
黄三嘴唇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爹……”两行泪水留下,黄二再迟钝,生死之事上也看得懂,抱着黄三的腰哭了起来。
老大夫于心不忍,干脆偏过头去不看,转身对莫正说:“这马鹏是你们租的吧?”
莫正点头。
他好心提醒:“逝在别人家里多有忌讳,你们赶快走吧,别被主家发现。”
结钱并将老大夫送回去后,连夜从马棚里搬出来,找了一块无人经过的树林里埋葬黄叔。
这是一段还未到达终点的旅程,在此之前他们不能停下。黄叔他们带不走,也无法让他叶落归根,只能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以后还能否找回来,只能尽可能的把尸坑挖深点,避免被动物嗅见气味挖出来吃掉。
“对不起,爹。”黄三跪在地上,黄二早已哭的精疲力竭,身形晃晃悠悠,跪都跪不住。
黄三额头用力磕向地面,“走好。”
又少了一个人。
只不过短短一年,黄三和黄二就从被捧在手心上的两兄弟变成了孤儿。父母接连双亡,黄三眼神与之前不一样了,话也更少。
利镜看他一人走在板车边,想搭话但又害怕触及伤心事会令他更悲伤。几番纠结下她凑到莫泽沛身边,找点话讲,不至于愁地头疼,“怎么才能让黄三哥开心一点?”
莫泽沛使麻绳抽马屁股,赶着它往前走,“谁都开解不了,时间长了自然就淡忘了。”
有道理,利镜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那阿兄会后悔吗?”
他偏过头:“什么?”
“你对黄叔黄姨的死伤心吗,如果有机会的话会希望他能活过来吗?”
莫泽沛皱了皱眉,“哪有这种可能,活在当下就不错了。人生没有回头路,没什么好后悔的,我也从未悔过。”
马又停下来啃草里的野果子吃,莫泽沛只得再次抽它屁股,棕马打了个喷嚏,抬腿慢悠悠地往前走。
利镜回头望一眼与黄二说话的黄三,加快脚步跟上,“那如果是我和爹呢?”
莫泽沛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认真思考了一会,“也许……”
利镜若有所思片刻,又问:“如果你的妻子和孩子呢?”
莫泽沛愣住了:“我哪来的妻儿?”
“如果!我说如果!”
“会吧……”他说。
“为什么?”
他笑了,“哪有为什么,你们是我家人,血溶于水。”
马突然停了下来,鼻子喷气,用力摇晃脑袋。利镜抬头,发现眼前是一座城门,大理石牌子从右到左刻着——江宁。
他们到江宁了。
“哪来的?”卫兵站在城门两侧,翘着嘴皮子问。
“沂州。”莫泽沛说,“来……”
“来找一位远亲。”黄三接上话,利镜回头看去,他弯了弯唇角。
卫兵扫视一圈,嘴巴里鼓鼓囊囊了一句老弱病残,转过身去挥了挥手,城门缓缓开启:“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