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莫泽沛张开双臂,气沉丹田,嗓音穿透大雨的噼里啪啦,“下雨了!我们挺过来了!”
这片土地上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雨季。雨连绵不绝,好像在把那些干旱日子里欠的雨水全都下完。庄稼们像是被强行灌了生长剂,一个个发了疯似的往上窜。
利镜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天比一天高,从腹部到额头,最后只能仰望。莫正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站在地里笑得比花还灿烂。
终于等到了收成的那一天,利镜也下了地,收割的庄稼被他们一箩筐一箩筐的搬出来,倒在家门前晾晒。凉爽的季节应是累出了一身汗,她躺在硌人的麦子里,呼哧呼哧地喘气。
莫泽沛端来一碗水,利镜翻身坐起来,接过一饮而尽。他接过空碗,“今晚吃素浇面,开心吗?”
利镜眼睛亮的如星星,喝了几个月的白粥配榨菜,梦里都做不出除了白粥以外的东西。她兴奋极了,“开心!”
他笑道:“正好麦子晒得差不多了,等我收了以后磨面粉,回去给你下素浇面吃。”
利镜满脑子都是青菜面,恨不得他快点再快点,自告奋勇地帮他,“我和你一起!”
把麦子全都收完堆进仓库里,正好到饭点。
利镜搬了把凳子坐在柴房门口,看莫泽沛往锅里面扔面条。他先是煮了一锅底汤,里面放了盐和各式各样的野菜,舀出来后,将小麦磨面制成的面条过了遍水,放进底汤里。
面刚端上桌利镜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当然毫不意外地被烫到了。莫泽沛看着好笑,“悠着点,没人和你抢。”
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寡久了的人无论多烫都能咽下去。舌头很快就习惯了热度,但为了避免烫伤食道,利镜没吃一口都玩了命地吹气,将白雾吹得就没有向上飘的时候。
莫泽沛下的面很有是水准,夹生却不生的难以下咽,微微粘牙充满韧劲,随着时间的流逝面条被泡的软烂,每一口都是新鲜的口感。
吹完后,利镜捧腹满足地喟叹。
“还吃吗?”莫泽沛问。
利镜摇了摇手,指向自己的肚子,意思是吃不下了。
莫泽沛收走碗筷,“那剩下的面我等爹回来煮,他正在跟黄叔两人吹牛聊天。”
很久没有体会到吃撑的感觉了,明明在自己的世界里吃饱喝足不算一件难事,但如今仿佛逝去很久的过去,只能从回忆里琢磨出一星半点。
利镜清理了牙齿,迷迷糊糊地摸索回房间,躺上床睡觉。
半梦半醒间听见敲门声,估计是莫正回来了,她翻了个身没再管,但渐渐地发现了不对,门外传来呵斥,语气凶得很。利镜睁开眼睛,套上衣服走了出去。
“还差着多呢!告诉你,别耍小聪明!”
几个莫名其妙的人站在院子中央,趾高气昂地指挥莫正把粮食往外运。莫正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地,那群人还一个劲地催促,骂他残废,骂他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活着有什么用。
仓库门打开,明明堆满了粮食的内部此刻空了大半。利镜再懵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是我们的粮食,你们凭什么拿!”
刚骂出口就被莫泽沛拉了回去,紧紧捂住嘴,利镜完了老命地挣扎。他对利镜很缓慢地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无奈和痛苦,利镜愣住了。
其中一人冷笑,大胡子上下抖动,“哟,小丫头片子凶得很啊。”
莫泽沛腰弯的很低,“幼妹不懂事,还请大人原谅。”
利镜从没见过他这样低声下气,眉头皱成一团。
“冲撞了我不要紧,要是害的知县大人生气,那可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知县?利镜这才注意到他们的着装——衙门的人!
她瞬间明白一切,好啊,这群恶心的吸血虫,庄家刚收成,就迫不及待地来收税了!
也难怪食物贫瘠那段时间,衙门的人一个个都看不出挨饿的模样,原来全是靠老百姓的税。
仓库里几乎空了一大半,这是收了多少税,疯了吗,还让人活吗?!
利镜气得浑身发抖,可偏偏莫泽沛用力按着她的肩膀,一步都动不了。
好不容易才挺过了天灾,终于迎来了守城,本以为马上就能过好日子,结果……还忍什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只要有他们在,这个地方就没一天能活人!
“还瞪着我呢,性子挺烈啊。”年轻一些的衙门挑眉,长的人模狗样却一股子油腻味,感觉扔进榨汁机里能供整个沂州吃上一年半载。
油腻衙门几步走到她面前,利镜站在原地不动,莫泽沛一连倒了好几声歉,油腻衙门却不理他,只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居然是个美人胚子,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利镜感觉肩膀一痛,莫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