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了一口炎热的空气,“这种话以后别再说,让人听见要出大问题。知县不开粮仓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他不会放任百姓不管。”
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还有愚忠的潜质。明明在未来是个与手握重权的将军虚与委蛇,敢暗地里叫板,偷摸着给一些人捐钱的厉害货色。
遗憾有时候就是这样留下的,自己坚信的真理被毫不费力打破,露出被虫蛀成千疮百孔的里子才幡然醒悟,被迫脱胎换骨,但自己和家人早就被吞噬地苟延残喘甚至支离破碎。回味起来如果当时稍稍反抗一下也许会得到不一样的结局,可惜历史无法重演,能做的只是在夜晚时分回忆着往事痛彻心扉。
利镜默不作声,只想别后悔就行。
两人双手空空的回到家,莫正一看他们失落的神情就知道又是一无所获,他没说什么,一瘸一拐地去灶屋里找出最后的几粒黄豆,用杵臼磨碎以后掺了点树皮粉,冲水搅成糊糊端上桌。
就算是糊糊也只有浅浅的一点,莫正给每个人分了餐具,“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活。”
利镜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树皮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好在已经习惯了,更何况她清楚不吃就是死路一条。
莫泽沛没动餐具,“田里怎么样了?”
“死了一些,好在还有大半活着。很快就到秋收,这样的苦日子也该到头了。”
人们称这里为沂州,来了这么久,利镜大致猜出地理方位,应该处于北方的位置,作物一年才一收,产量本就不大再加上干旱频繁,闹饥荒是常有的事。
黄豆树皮糊糊才吃了两勺就见底,利镜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根本没有人动筷。她默默地放下了餐具,听见勺子与桌面碰出轻响,莫泽沛偏过头问:“怎么不吃了?”
利镜摇头,“不吃了。”
“没事闺女,吃呗。”莫正架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你还在长身体,该多吃点。记得给你阿兄留口。”
莫泽沛也在生长期,十六七岁正值抽条的年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高中时期那些男同学都是论盆吃饭的,近一个月下来他进肚的东西满打满算连眼前的小破碗都装不满,大高个子瘦的像竹竿。
利镜打算离桌,莫泽沛突然端起碗挖了一大勺糊糊,掰过她的脸撬开牙齿硬塞了进去。咕嘟一声,东西全进了肚子,利镜还在发懵。
碗里还剩了点渣,但和没有差不多,就算用勺子刮也刮不下来什么。莫泽沛说:“吃完了就走吧。”
勺子把牙龈刮破皮了,嘴里尝到血腥味,利镜舔了舔牙龈,心里感动又难过。
“传闻明天有商队路过,官道离得远,爹腿不好,你明天和我带上钱早早的去,看能不能换点吃的。”莫泽沛又说。
方圆几百里全是荒漠,每家每户都没吃的,粮食有价无市,再厚实的家底也花不出去。天灾一视同仁,不论谁跟谁。
商队的消息肯定不止莫泽沛一人听到了,不知道多少和他同样想法的人正摩拳擦掌。利镜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开心一半忧虑。
之所以开心,因为觉得是个能搞到食物好机会,而忧虑……人饿急眼了什么都做的出来,商队路过时肯定做好了完全准备,刀枪不离身,就怕到时候血流成河,全便宜了荒郊野岭的野狗。
莫正疑惑,“消息靠不靠谱?别白跑一趟。”
莫泽沛垂着眼眸,勺子刮擦着碗壁声音刺挠,“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