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他要在清醒时告别儿子


    “但这不等于医院可以主动帮助你死亡。”

    “我知道了。”

    陶知看向林长生。

    “那就不主动结束。”

    陶远猛地回头。

    “爸。”

    “我只是想把路问清楚。”

    陶知对儿子笑了笑。

    “路不能走,就换一条。”

    林长生心里微微一震。

    这个人刚才还在逼问死亡的边界,此刻却接受了法律的限制。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而是因为他仍然愿意在规则里保留选择。

    “你还想做什么?”

    林长生问。

    “我想签捐献书。”

    “现在吗?”

    “如果评估认为我符合,就现在。”

    “还需要先进行心理和法律评估。”

    “那就评估。”

    “还要确认没有受到家属、医院或其他人的影响。”

    “我自己决定。”

    林长生看向陶远和妻子。

    “你们可以陪同,但不要替他回答。”

    陶远擦了一下眼睛。

    “我能做到。”

    妻子点头。

    “我也能。”

    当天上午,法律顾问周律师赶到医院。

    他先单独与陶知谈话,确认其是否理解疾病进展、捐献程序和安乐死在国内的法律边界。

    谈话持续了四十分钟。

    周律师没有诱导,也没有劝说。

    他只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的不同角度。

    “你是否知道器官捐献不等于一定能完成移植?”

    “知道。”

    “是否知道癌症扩散可能导致部分器官无法使用?”

    “知道。”

    “是否知道签署登记后,在符合条件前仍然可以撤回?”

    “知道。”

    “是否有人承诺你家庭会因此得到金钱或其他利益?”

    “没有。”

    “是否有人要求你为了捐献停止治疗?”

    “没有。”

    “你是否仍然希望登记?”

    陶知抬头看着周律师。

    “希望。”

    周律师合上记录本。

    “我会将你的意思如实记录。”

    下午,医院伦理委员会召开第一次会议。

    院长赵广平主持会议,林长生、方锐、沈若晴、护理部负责人、法律顾问、红十字会协调员以及县卫健系统代表全部参加。

    陶知没有参加。

    这是林长生坚持的。

    “患者现在需要休息。”

    “讨论时不能让他承受集体注视。”

    会议开场后,陈岚介绍了器官捐献的基本流程。

    从生前表达意愿,到医学评估,再到死亡判定和移植协调,每一步都必须依法进行。

    “患者目前存在恶性肿瘤广泛转移。”

    “能否捐献,需要根据具体器官情况评估。”

    “目前不能向患者承诺具体捐献种类。”

    法律顾问则重点说明了安乐死问题。

    “患者可以拒绝某些维持治疗,可以选择舒缓医疗和临终关怀,但医疗人员不得实施主动致死行为。”

    “即便患者反复提出请求,医院也不能通过药物、针灸或其他方式缩短生命。”

    这句话说完后,会议室内一片沉默。

    护理部负责人低声问:“如果患者极度痛苦,镇痛药可能造成呼吸抑制,使用时如何把握?”

    “以缓解痛苦为目的,根据规范剂量逐步调整,并持续监测。”

    法律顾问回答。

    “不能因为担心副作用而拒绝镇痛,也不能以镇痛为名故意加速死亡。”

    林长生一直没有发言。

    赵广平看向他。

    “林主任,你怎么看?”

    “先把患者的三个愿望拆开。”

    林长生抬起头。

    “第一,他希望捐献器官,这是可以依法评估和登记的意愿。”

    “第二,他希望在清醒时和家人告别,这是临终关怀的一部分,医院应当支持。”

    “第三,他希望主动结束生命,这部分不被现行法律允许,医院必须明确拒绝。”

    “但拒绝不能只说不行。”

    “还要告诉他,我们能为他做什么。”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

    林长生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提供充分镇痛,处理呼吸困难,允许家属陪伴,保留他的自主表达,避免无意义的过度抢救,并在符合医学和法律条件时启动捐献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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