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名叫李文山,今年七十一岁,是清溪镇中学的退休校长。
镇上不少四十多岁的居民见到他,仍会习惯性叫一声李校长。
李文山教了三十多年书,讲话条理清楚,训起人来也很有气势。
可这次入院时,他连走过二十米走廊都要停下来喘气。
检查显示,李文山患有严重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肺功能已经明显下降。
他这次因为受凉引发急性加重,凌晨出现胸闷、气促与持续咳嗽,家属连夜将他送进医院。
经过吸氧、雾化与对症处理,危险暂时解除。
林长生查房时,李文山正靠坐在床头批改外孙的作文。
红笔在纸上圈了七八处,还写下一句中心思想不明确。
“喘成这样,还有心思改作文?”
李文山放下红笔。
“孩子明天要交作业,我当过校长,总不能看着他糊弄老师。”
“你糊弄医生的时候,倒是很熟练。”
李文山神情不变。
“我完全配合治疗,雾化一次没少,药也按时吃了。”
林长生伸手指了指床头柜。
“入院登记写每天抽烟五支,实际多少?”
“以前二十支,现在已经减到五支。”
站在床边的女儿李蓉立刻拆台。
“他入院前一天还买了两包烟,二十支根本打不住。”
李文山皱起眉。
“我那是替你舅舅买的。”
“我舅戒烟八年了。”
“那就是替楼下老周买的。”
儿子李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热水壶。
“老周叔去年搬去省城了。”
李文山面不改色地翻开作文。
“你们兄妹不去上班,整天围着一个病人审问,社会资源就是这样浪费的。”
李蓉气得把窗帘拉开。
“医生说必须戒烟,你昨晚还问护士吸烟区在哪里!”
“我只是了解医院消防管理。”
“你住院还要替医院检查消防?”
“职业习惯。”
林长生没有参与父女争辩,只检查了李文山的肺部情况。
老人肺底呼吸音低,呼气相明显延长,痰液也没有完全松动。
“继续抽,下一次可能不是走二十米喘。”
李文山语气认真。
“林医生,我已经七十一岁,几十年的习惯不能说断就断。”
“可以慢慢减少依赖,但不是躲着医生继续抽。”
“我没有躲。”
“那就把病服口袋翻出来。”
李文山毫不犹豫地翻遍两个口袋。
里面只有纸巾、老花镜与一支红笔。
他又主动掀开枕头和被子。
“看见没有,我住院后连烟盒都没碰过。”
李蓉仍不相信,把床头柜也检查了一遍。
抽屉里除了药物与水杯,确实没有香烟。
李文山露出几分胜利神色。
“对待患者要有基本信任,不能先入为主。”
许嘉木站在查房队伍后面,差点被这句教育患者的话绕进去。
林长生看了老人两秒。
“今天先不搜,血氧掉下来就延长住院。”
“没问题,我肯定配合。”
上午十点,李文山完成第二次雾化。
护士刚离开,他便披上外套,说要去院内花园活动。
李蓉立即跟了上去。
“医生让你不要离开病区。”
“适量散步有利于肺功能,林医生也没让我整天躺着。”
“我陪你。”
“我一个退休校长,走路还需要监护?”
李蓉坚持跟到电梯口。
李文山见甩不开女儿,只能在走廊里绕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回到病房。
午饭后,李强接到单位电话,李蓉也去楼下缴费。
兄妹离开不到三分钟,李文山便睁开眼睛。
他先确认同病房患者已经睡着,又穿上拖鞋慢慢走出病区。
医院后楼靠近职工停车棚的位置,设有远离氧气设备的室外吸烟区。
李文山扶着墙走到那里,熟练地坐到背风角落。
一名患者家属正在抽烟,见他盯着烟盒,随口问了一句。
“大爷,要不要来一支?”
“医生不让抽。”
“那就算了。”
李文山沉默两秒。
“不过浪费别人好意,也不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