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两天少,第三天没拉出来。”
林长生一边问,一边写。
他写的不是简单方子。
而是一份细到近乎繁琐的治疗方案。
先辨急缓。
再分服药顺序。
再写煎药火候。
大火几时转小火。
药液剩多少停火。
孩子若能咽,如何少量多次。
若吐药,隔多久再喂。
若腹痛加剧,哪些症状可以观察,哪些必须立刻送县城。
忌口清单写得尤其清楚。
生鱼不能碰。
生肉不能碰。
冷水不能碰。
酸生皮不能碰。
油腻不能碰。
林长生还单独写下几条给阿公看的话。
许安禾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惊。
这已经不是普通医嘱。
更像远程救治的作战图。
每一步都给了岔路。
每一种可能反应,都留了判断标准。
小周低声道:“林老,要不要写得再简单些?他们未必看得懂。”
林长生没有停笔。
“阿公看得懂。”
苗壮立刻点头。
“阿公能看懂,我一定送到他手里。”
林长生把最后一页写完,又取出几包药。
这些药不是给所有人的。
只够三婆孙子先稳住。
还有阿旺、阿妹、阿山那些曾经看过的孩子,若有反复,可按原医嘱短期补用。
林长生将药包按名字分好。
每一包都封得严实。
小周在上面写上大字。
许安禾又在旁边画了简单符号。
罗子平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这种医嘱,比我们医院出院单还细。”
孟昊点头。
“而且是给不识字的人看的。”
林长生把方子递给苗壮。
苗壮双手接过。
纸很厚。
药包也不轻。
可他拿着的时候,手还是在抖。
林长生看着他。
“方子我给了。”
苗壮抬头。
林长生声音平静。
“能不能救,看你们自己守不守规矩。”
苗壮眼眶瞬间红了。
他重重点头。
“守。”
林长生道。
“不是嘴上守。”
苗壮咬牙。
“我回去谁敢吃生的,我砸了他碗。”
老李听得眉毛一挑。
“你小子以前要有这股劲,也不至于跑三天。”
苗壮脸一白。
这话扎心。
但他没有还嘴。
他只是低声道。
“以前是我混账。”
老李原本还想再刺几句,听见这话,反倒没了兴致。
林长生又给阿石复查了一遍。
孩子第一轮调理后腹痛缓了一点,但后续还要带药回去。
苗壮原本想留下治完再走。
可青石寨那边三婆孙子等不起。
最后,他咬牙决定带着孩子和药连夜赶回。
小周劝他至少休息一晚。
苗壮却摇头。
“我耽误太久了。”
他抱起阿石,又看向林长生。
“林医生,我会把方子送到。”
林长生只说了一句。
“路上水烧开。”
苗壮用力点头。
当夜,苗壮带着治过的孩子,又带着那份方子和药包离开了聚集点。
他来的时候跪得狼狈。
走的时候背影仍旧狼狈,却比来时多了一点东西。
像是终于知道,人这一辈子,总有些规矩不能再拿命去试。
……
青石寨的消息,很快在聚集点内部传开。
不是因为青石寨有多重要。
而是因为那个最初拒医最凶的人,跪在E组板房前求救,这件事太有冲击力。
村民可以不信文件。
可以不信会场发言。
但他们会信同寨人翻山越岭求一个医生。
而更麻烦的是,这种信任开始反向影响A组。
钟百川带队到第二个重点村寨时,原本以为经过第一次调整,工作会比前一站顺利。
他已经降低了初轮用药剂量。
补液和营养支持也提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