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石头上,端着保温杯,目光从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扫过。
沈兆宁知道,他已经在看诊。
看面色。
看步态。
看腹形。
看眼白。
看孩子哭声里的虚实。
看大人身上湿浊、肝郁和虫毒久耗的痕迹。
一个寨子的病,不只写在病例表里。
它写在孩子的肚子上,写在女人的眼神里,也写在男人的刀柄上。
小周压低声音。
“林老,我们真什么都不做?”
林长生道:“不急。”
小陈抱着检测箱,小声道:“他们一直盯着我们。”
老李瞥他。
“你别怕,你越怕他们越凶。”
小陈努力站直。
可额头上的汗还是止不住。
沈兆宁坐到林长生身边不远处。
他看着那些腹部隆起的孩子,心里沉得厉害。
青石寨已经够难。
可勐拉寨更像一块被封死的石头。
这里的人不是简单不信医生。
他们像已经把外来医疗当成敌人。
沈兆宁低声问。
“林老,要不要做点什么?”
林长生看着寨子深处,声音很轻。
“等天黑。”
沈兆宁明白了。
白天,所有人都在看。
头人、壮汉、巫医的眼线,还有邻居和亲戚。
没有一个母亲敢在这种目光下,把孩子送到林长生面前。
青石寨尚且需要玉拉在暴雨里跪出第一步。
勐拉寨只会更难。
他们只能等。
等真正撑不住的人,在黑夜里自己摸出来。
……
下午过得格外慢。
林长生坐在石头上,像一个真正路过歇脚的老人。
有人故意从他面前走过,想试探他。
他不搭话。
有孩子好奇地看旧皮箱,被大人一把拉走。
他也不拦。
寨里一个老男人端来一碗水,放到石头边。
水很浑。
碗边还有污渍。
老李一看就皱眉。
林长生却点了点头。
“谢了。”
他没喝。
只是把碗放在一旁。
老男人盯着他,像想看他敢不敢喝。
林长生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老男人脸色一僵,转身走了。
小周低头憋笑。
老李压低声音。
“林医生这保温杯,比证件还管用。”
沈兆宁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紧绷的气氛,被这一点轻松稍微冲淡。
可越到傍晚,勐拉寨越显得压抑。
寨子深处响起鼓声。
不是喜庆的鼓。
声音低沉,一下一下,像砸在人胸口。
岩宝脸色微变。
“他们可能去请巫医了。”
小陈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
老李道:“你别一副马上要被抓去祭天的样子。”
小陈苦着脸。
“李叔,你别说祭天了。”
林长生看向寨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较高的竹楼。
竹楼外挂着兽骨、草绳和红黑布条。
鼓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巫医没有露面。
头人也没有露面。
这反而说明,他们也在等。
等林长生主动犯规。
只要林长生碰孩子、采样、劝人治病,他们就有理由赶人。
可林长生偏偏什么都不做。
路过。
讨水。
歇脚。
喝茶。
这几样事,哪一样都不好拿来动刀。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寨子里升起炊烟。
生鱼酸料、草药灰和潮湿木柴味混在一起,慢慢散开。
小陈闻得脸色更白。
“他们还在吃生的?”
岩宝低声道:“吃了几辈子,不可能一天改。”
林长生望着屋檐下的孩子。
有孩子捧着碗,吃几口就捂肚子。
有孩子坐在地上,腹部鼓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