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等真正撑不住的人,在黑夜里自己摸出来
    林长生听见了。

    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石头上,端着保温杯,目光从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扫过。

    沈兆宁知道,他已经在看诊。

    看面色。

    看步态。

    看腹形。

    看眼白。

    看孩子哭声里的虚实。

    看大人身上湿浊、肝郁和虫毒久耗的痕迹。

    一个寨子的病,不只写在病例表里。

    它写在孩子的肚子上,写在女人的眼神里,也写在男人的刀柄上。

    小周压低声音。

    “林老,我们真什么都不做?”

    林长生道:“不急。”

    小陈抱着检测箱,小声道:“他们一直盯着我们。”

    老李瞥他。

    “你别怕,你越怕他们越凶。”

    小陈努力站直。

    可额头上的汗还是止不住。

    沈兆宁坐到林长生身边不远处。

    他看着那些腹部隆起的孩子,心里沉得厉害。

    青石寨已经够难。

    可勐拉寨更像一块被封死的石头。

    这里的人不是简单不信医生。

    他们像已经把外来医疗当成敌人。

    沈兆宁低声问。

    “林老,要不要做点什么?”

    林长生看着寨子深处,声音很轻。

    “等天黑。”

    沈兆宁明白了。

    白天,所有人都在看。

    头人、壮汉、巫医的眼线,还有邻居和亲戚。

    没有一个母亲敢在这种目光下,把孩子送到林长生面前。

    青石寨尚且需要玉拉在暴雨里跪出第一步。

    勐拉寨只会更难。

    他们只能等。

    等真正撑不住的人,在黑夜里自己摸出来。

    ……

    下午过得格外慢。

    林长生坐在石头上,像一个真正路过歇脚的老人。

    有人故意从他面前走过,想试探他。

    他不搭话。

    有孩子好奇地看旧皮箱,被大人一把拉走。

    他也不拦。

    寨里一个老男人端来一碗水,放到石头边。

    水很浑。

    碗边还有污渍。

    老李一看就皱眉。

    林长生却点了点头。

    “谢了。”

    他没喝。

    只是把碗放在一旁。

    老男人盯着他,像想看他敢不敢喝。

    林长生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老男人脸色一僵,转身走了。

    小周低头憋笑。

    老李压低声音。

    “林医生这保温杯,比证件还管用。”

    沈兆宁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紧绷的气氛,被这一点轻松稍微冲淡。

    可越到傍晚,勐拉寨越显得压抑。

    寨子深处响起鼓声。

    不是喜庆的鼓。

    声音低沉,一下一下,像砸在人胸口。

    岩宝脸色微变。

    “他们可能去请巫医了。”

    小陈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

    老李道:“你别一副马上要被抓去祭天的样子。”

    小陈苦着脸。

    “李叔,你别说祭天了。”

    林长生看向寨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较高的竹楼。

    竹楼外挂着兽骨、草绳和红黑布条。

    鼓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巫医没有露面。

    头人也没有露面。

    这反而说明,他们也在等。

    等林长生主动犯规。

    只要林长生碰孩子、采样、劝人治病,他们就有理由赶人。

    可林长生偏偏什么都不做。

    路过。

    讨水。

    歇脚。

    喝茶。

    这几样事,哪一样都不好拿来动刀。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寨子里升起炊烟。

    生鱼酸料、草药灰和潮湿木柴味混在一起,慢慢散开。

    小陈闻得脸色更白。

    “他们还在吃生的?”

    岩宝低声道:“吃了几辈子,不可能一天改。”

    林长生望着屋檐下的孩子。

    有孩子捧着碗,吃几口就捂肚子。

    有孩子坐在地上,腹部鼓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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