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年纪还爬山,也不嫌累。”
林长生道。
“病人比爬山更累。”
三婆一噎。
随即怒意更重。
“你少拿这种话压我。”
“我们寨子里的人过得好好的。”
“苏晚那丫头天天说孩子有病,闹得人心不安。”
“现在又把你们叫来。”
“你们外头人,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山里人安生?”
小周赶紧解释。
“三婆,我们不是来收钱,也不是来抓人。”
“我们只是想给孩子做个基础检查。”
“免费。”
三婆冷笑更明显。
“免费?”
“外头人最会说免费。”
“先免费查,查完说有大病。”
“再让我们去县城,去州里,去大医院。”
“路费谁出?”
“住院谁出?”
“死了谁管?”
小周被问得一时语塞。
他只能道。
“这次情况不一样。”
三婆立刻打断。
“哪次不一样?”
她转头指着寨子深处。
“去年苏晚也是这么说。”
“说阿莲要查。”
“说小石要查。”
“说再不查会死。”
“结果呢?”
“几个娃被她哄去县城。”
“抽血,打针,拍片,花了一堆钱。”
“回来还是死。”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立刻哭喊。
“我家阿莲就是出去之后更差的。”
“回来没多久就吐黄水。”
“县城那些药苦得要命。”
“喝完人都软了。”
“你们说虫虫虫,虫在哪里?”
“我娃死的时候,我也没看见虫。”
她一哭,周围人情绪立刻被牵动。
另一个妇女也喊。
“小石本来还能下地走。”
“去了县里回来,就躺床上起不来了。”
“钱花光,娃也没了。”
“你们外头医生说的病,我们山里人治不起。”
小周急得额头冒汗。
“那些孩子本来就已经很重。”
“如果早点查……”
三婆怒道。
“早点查也要钱!”
她的声音像石头砸地。
“你们说得轻巧。”
“山路走出去要一天。”
“车费,饭钱,住的地方。”
“娃病了,大人不能干活。”
“查完一句病重,又让转院。”
“我们拿什么转?”
她指着周围破旧木楼。
“你看看我们青石寨,像有钱折腾的吗?”
这句话让小周再度沉默。
沈兆宁站在后面,喉咙发紧。
他以前看医疗资源,总是从城市逻辑出发。
病了就查。
重了就住院。
没钱可以报销,可以基金,可以公益,可以找关系。
可在这里,去一趟县医院,就是一家人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压力。
如果人没治好,那不是一次失败的求医。
是一次让全寨都看见的恐惧。
林长生看着三婆。
“所以孩子疼肚子,就不查?”
三婆硬声道。
“孩子哪有不疼不病的?”
“山里娃命硬。”
“能扛过去就扛过去。”
林长生声音仍旧平淡。
“扛不过去呢?”
三婆脸上的皱纹抽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息。
随后像是被刺到,嗓门更大。
“扛不过去,那就是命。”
“山里娃命薄的也有。”
林长生看着她。
“命薄,是你们给自己找的说法。”
三婆脸色顿时变了。
周围人也哗然。
“这老头怎么说话?”
“什么叫找说法?”
“我们孩子死了,他还这么说!”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方挤出来。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脖颈粗壮,眼里带着很重的火气。
他叫苗壮。
寨子里的青壮男人里,他算最能说话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