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那股笑呵呵的劲已经没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后怕。
“林医生,我刚才是不是差点过去?”
林长生看着她。
“你要是再晚两天来,想听我骂你都难。”
老太太眼眶红了。
“我以后不犟了。”
林长生把药方递给韩笑。
“这话先别说太早,病人最爱在好转以后忘记自己说过什么。”
观察室里几个护士都笑了,可笑里带着后怕。
韩笑把药方接过来,低声问。
“老师,为什么她看起来能吃能睡,反而是死兆?”
林长生起身朝门外走去。
“等下午空了,我给你讲。”
韩笑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隐约明白。
今天这一课,比任何教材都重。
……
老太太住进观察室后,长生堂的气氛变了许多。
原本有几个觉得自己最近精神不错,不用复诊的老病号,也老老实实重新排队。
一个老头小声跟旁边人说。
“看来人突然好了也不一定是好。”
旁边老太太瞪他一眼。
“你上次血压一降就想停药,幸亏你儿媳妇没听你的。”
老头脸一红,赶紧装作看墙上的养生贴士。
林长生回到诊室后,继续看诊。
他不像刚经历一场凶险急救的人,搭脉、问诊、开方,依旧稳得让人安心。
只是韩笑能看出来,老师今天写方时比往常更慢一些。
不是犹豫。
是每一味药都在斟酌。
下午三点,门诊短暂空了一阵。
林长生让韩笑、吴谦、陆易、陈铭宇和刘志鹏都进了小会议室。
他把老太太的病历放在桌上。
“今天这个病例,你们都说说。”
刘志鹏最先开口,却明显有点虚。
“表面像好转,实际上是虚阳外越。”
林长生点了点头。
“背书可以,继续。”
刘志鹏卡了一下,眼睛求助似的看向韩笑。
韩笑没有替他说。
林长生看在眼里,神色没变。
吴谦想了想。
“心衰日久,阳气亏虚,本该畏寒乏力,气短少食,现在突然能吃能走,说明虚阳浮越于外,真元不固。”
陆易跟着补充。
“这种时候如果误以为恢复,给补得太猛,或者让她活动太多,可能把最后一点气也耗散掉。”
林长生看向韩笑。
“你说。”
韩笑看着病历,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我以前总觉得病象更危险,因为它看得见,可今天我才明白,假象更危险,因为它会让病人和家属都放松警惕。”
林长生眼神缓了些。
“还有呢?”
韩笑抬起头。
“对医生来说,最怕不是病人喊疼,而是病人明明快撑不住了,却笑着说自己很好。”
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长生把病历合上。
“记住这句话。”
他顿了顿,又看向另外几人。
“中医看病,不是看热闹,红光满面不一定是气血足,也可能是最后一把火烧到脸上。”
刘志鹏听得后背发凉。
“林老,那以后这种病人怎么分?”
林长生看着他。
“看脉,看舌,看神,看病程,别只看病人今天能不能吃两碗饭。”
陈铭宇低声问。
“如果家属不信呢?”
林长生端起茶杯。
“那就把风险写清楚,讲明白,能劝就劝,劝不住也要留下记录。”
赵广平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立刻点头。
“对,记录一定要留。”
林长生斜了他一眼。
“你现在倒是比我还爱病历。”
赵广平苦笑。
“不爱不行啊,昨天验收那阵仗,我现在看见空白表格都觉得亲切。”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长生也没再绷着。
“行了,该看病看病,该写病历写病历,别在这儿把老太太当故事听。”
韩笑抱着病历起身,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看好转两个字,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松。
……
傍晚时分,老太太的情况暂时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