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他笔尖停了停。
他抬头看向老太太。
只一眼,诊室里的轻松气氛便像被风吹薄了。
林长生没有说话,只是朝韩笑看了一眼。
韩笑立刻起身。
“老人家,您先坐这边。”
老太太还笑呵呵的。
“林医生是吧,我听人说你厉害,可我真觉得自己没啥病。”
林长生没有接这话,伸手示意她把手腕放上来。
男人站在旁边,紧张得直咽唾沫。
老太太倒是大方,把袖口往上卷了卷。
“你看吧,我现在脉肯定有力,我自己都觉得年轻了不少。”
林长生的指腹落到她腕脉上。
片刻后,他脸上的平静慢慢沉了下去。
韩笑一直看着老师的神色。
她跟诊这么久,已经能分辨林长生什么时候是在思考,什么时候是真遇到了凶险。
眼下,显然后者更多。
林长生换了另一只手。
老太太还在笑,甚至有些得意。
“我现在一顿能吃一碗多饭,晚上躺下就睡,早上天不亮就醒,浑身有劲得很。”
她儿子声音发颤。
“林医生,您看这到底是不是好转?”
林长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收回手,又看老太太的面色、眼神、舌象,最后按了按她胸胁与腹部几处。
老太太被按得皱了皱眉。
“哎哟,这里有点不舒服。”
林长生目光更沉。
韩笑轻声问。
“老师?”
林长生抬眼看向老太太的儿子。
“你判断得没错,这不是好转。”
男人像被人一把按住肩膀,整个人都僵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林医生,你别吓我啊,我明明好多了。”
林长生语气很慢。
“灯油快尽的时候,火苗也会猛亮一下。”
诊室里一下静了。
方才还觉得老太太精神不错的病人们,脸色都变了。
赵广平站在门口,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凉意。
韩笑握着笔,心里像被人敲了一下。
林长生看向她。
“记,回光返照型虚阳外越。”
韩笑立刻低头写,笔尖在纸上走得很稳,可胸口却有些发紧。
老太太听见回光返照几个字,脸色终于变了。
“我,我不是还能走吗?”
林长生看着她的眼睛。
“能走不代表气足,能吃不代表胃强,能睡也不一定是神安。”
老太太儿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林医生,求您救救我妈。”
林长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让人站稳了。
“别哭,哭解决不了心衰。”
这句话不算温柔,却奇怪地让男人喘过一口气。
林长生看向赵广平。
“安排观察床,心电监护,备氧,通知值班护士。”
赵广平立刻转身。
“马上。”
林长生又看向韩笑。
“取玄霜银针,备参附类固脱思路,但药方先别落,等我施针后再看脉象。”
韩笑应了一声,转身时脚步比平时更快,却不乱。
老太太终于慌了。
“林医生,我这真有那么严重?”
林长生已经起身,声音稳得像一根针压住全场。
“你现在越觉得自己好,我越不能让你回家。”
老太太嘴唇颤了颤。
她儿子握住她的肩,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妈,您听医生的,咱不犟了。”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
“那就听林医生的。”
……
观察室很快腾出来。
陈铭宇和刘志鹏负责把老人扶过去,值班护士接上监护设备。
老太太刚躺下时,还嘀咕自己没那么虚。
可没过多久,她脸上那股不正常的红润便开始退潮似的散去。
她呼吸忽然变得浅了。
监护仪上的数值也开始往下滑。
刘志鹏看得头皮一紧。
“刚才明明还挺精神啊。”
陈铭宇低声道。
“闭嘴,盯着监护。”
林长生已经洗手回来。
他打开针包,玄霜银针在光下泛着淡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