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堂门口的青石板还泛着湿光,几个排队的病人踩上去,鞋底带起轻轻的水声。
林长生照旧提着旧皮箱进门,保温杯夹在腋下,神色平静得像昨夜什么风都没刮过。
赵广平却一整晚没睡踏实。
吴副处长临走前那句提醒,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敢乱拔。
他在院门口等了半天,见林长生进来,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
“林老,昨天那事,您真不问问?”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把保温杯递给韩笑。
“问什么?”
赵广平愣了一下,眼神往省城方向飘了飘。
“那个周汉生啊,他不是名单里的人,突然塞进来,肯定不是来吃咱们食堂土豆丝的。”
林长生掀开诊室帘子,语气不急不缓。
“他要是真爱吃,明天让食堂多炒一盘。”
赵广平差点被这话噎住。
韩笑在旁边抿了抿嘴,忍住没笑,手里却已经把今天的病历本摆好。
林长生坐到诊桌后,慢慢喝了一口茶。
“风要吹,也得等树叶先动,院长,急什么。”
赵广平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叹气。
“您是真稳,我这心都快从胸口跳到嗓子眼了。”
林长生放下杯子,翻开第一本病历。
“你心要真跳到嗓子眼,我先给你扎两针。”
赵广平一听这话,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
上午第一拨病人不算多。
有风寒咳嗽的,有老胃病复诊的,也有昨天药浴后腿脚轻快,非要来夸几句的老大爷。
林长生看得很快,却不敷衍。
他每次开方前,都要多问一句昨晚睡得怎样,饭量如何,大小便有没有变化。
韩笑坐在旁边,笔记写得飞快。
吴谦和陆易轮流站在侧边跟诊,表情比刚入职时老实了许多。
之前他们觉得自己也算有经验。
可在林长生旁边坐得越久,他们越明白经验和火候之间隔着多少年头。
快到中午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让一下,让一下,我爸今天出院,非要先来林医生这边看看。”
声音很熟。
韩笑抬头一看,脸上露出笑意。
张建国来了。
他不是被担架抬来的,也不是靠人背来的。
他扶着儿子的胳膊,慢慢迈过门槛,脸色还有些虚,却比之前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强了太多。
候诊区一下子安静了。
不少人都知道这个病例。
伪劣胶囊诱发免疫风暴,创面溃烂,高热不退,几乎被医院判了凶险。
后来是林长生把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张建国刚进诊室,眼眶就红了。
他想弯腰,被林长生抬眼看住。
“腰还没养好,别学人拜庙。”
张建国动作一僵,眼泪却一下掉了下来。
“林医生,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
他儿子也跟着弯腰,声音哽得厉害。
“林老,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林长生伸手搭上张建国的脉,神色淡淡。
“谢我就按时吃药,别刚出院就想着喝两口庆祝。”
张建国脸上一慌。
“我哪敢啊。”
……
韩笑把复诊记录摊开,仔细记下张建国的创面恢复、饮食情况和药物反应。
林长生检查完照片,又让他伸舌,看眼底,按了按腹部几处。
片刻后,林长生把药方轻轻推给韩笑。
“外洗方减掉苦寒,内服方也收一收,别再一味攻邪。”
韩笑点头,边写边问。
“老师,是不是正气开始回来了,不能再用之前那种猛法?”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眼里带了点满意。
“病人像刚打完仗的城,敌人退了,就别继续拆城墙。”
吴谦站在旁边,听得心里一动,赶紧也记了下来。
张建国听不太懂,却听出自己是往好了走,整个人都松了一大截。
他儿子从包里拿出一面锦旗,颜色鲜红,上头绣着感谢的话。
“林医生,这个您一定收下,不值什么钱,就是我们全家的心意。”
林长生看了一眼,没伸手接。
赵广平赶紧从门口钻进来。
“锦旗可以挂走廊,正好让大家看看正规诊疗也能把危重病人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