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管教人,倒也够重。”
秦正邦没有替自己辩解。
“比起我父亲的命,不重。”
秦昊天听到这句话,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秦正邦看向他。
“说。”
秦昊天抬起头。
他的嘴唇没有血色。
眼里有一夜未睡的红,也有压抑到极点的痛。
可他开口时,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那句道歉,他昨夜想过无数遍。
可真正坐在林长生面前时,他才发现,说出口比断腿还疼。
因为那是承认自己错了。
承认自己当着那么多人踩下去的东西,竟可能是爷爷最后的活路。
林长生看着他,没有催。
秦正邦的脸色越来越冷。
“秦昊天。”
秦昊天猛地闭了闭眼。
下一刻,他双手撑住轮椅扶手,竟硬生生让自己从轮椅上滑了下来。
顾安平脸色一变,下意识想上前。
林长生抬手拦住了他。
秦昊天的身体重重落在青石板上。
断腿被牵动,他疼得脸色瞬间扭曲,冷汗一下子从额头滚落。
轮椅旁的秦家人脸色都变了。
可秦正邦没有动。
秦昊天双手撑地,咬着牙,一点点把身体往前挪。
石膏边缘摩擦青石板,发出很轻却刺耳的声音。
他的双腿不能用力。
每动一下,疼痛都像从骨缝里炸开。
可他还是硬撑着,让自己跪在了林长生面前。
或者说,是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伏在了青石板上。
额头触地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声音沙哑到几乎不像他自己。
“林先生……我错了。”
院里无人说话。
秦昊天额头抵着地面,牙关都在发抖。
“中医不是骗术,是我无知狂妄……”
他停了停,似乎疼得喘不过气。
石膏边缘隐约有血色洇出。
可他还是继续说道。
“我不该拦您,不该羞辱中医,更不该拿我爷爷的命,赌我的面子。”
秦正邦站在旁边,脸色冷硬,却没有移开目光。
秦昊天的声音越来越哑。
“求您……救我爷爷。”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伏在青石板上发抖。
顾安平站在一旁,心里竟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痛快有。
震撼也有。
可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复杂。
秦昊天昨日还站在秦家门口,傲慢得像全天下只有他懂医学。
今日却断腿跪在四合院前,求同一个人救他爷爷。
世事翻转,有时快得让人心惊。
秦正邦也向前一步。
他朝林长生深深鞠躬。
“秦家教孙无方,请先生恕罪。”
这一躬很深。
以秦正邦的身份,这一幕若传出去,足以震动京城很多人。
可此刻,他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父亲。
林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清晨的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老海棠的叶片轻轻晃动。
秦昊天还伏在地上,肩膀一阵阵颤。
秦正邦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也没有起身。
顾安平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许久,林长生终于开口。
“起来吧。”
秦正邦抬头。
秦昊天却没有动。
他已经疼得几乎没力气。
林长生看着他。
“我是大夫,不是来收拾人的。”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紧绷到极点的气氛,像终于松开了一线。
林长生转身,进屋取出旧皮箱。
玄霜银针,扶阳固本药液,徐鹤亭手札,还有孙鹤鸣刚赠的老麝香,都在箱中。
他把箱扣扣好,提在手里。
走到门口时,他看了秦昊天一眼。
“腿既然断了,就别再乱动。”
秦昊天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颤了颤。
“林先生……”
林长生没让他说下去。
“道歉我听见了。”
他看向秦正邦。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