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只剩下林长生一个人。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
远处长生堂工地上的灯也还亮着,工人们在加班赶工。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那个保温壶。
还剩半壶药汤。
够陈念安今晚和明早各喝一碗。
他把药汤重新密封好,起身准备出去送到后面的值班室。
走出诊室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晚风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气。
夏天快要到了。
这个七岁的孩子,四年来第一次被止住了疼。
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这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路还很长。
林长生把保温壶递给值班室里的陈黎。
叮嘱了几句用量和温度,然后走了。
……
那天晚上。
陈念安睡了一整夜。
中间没有醒过,没有喊疼。
陈黎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没合眼。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不敢相信。
他儿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很久。
大概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那天念安也是突然不疼了,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还咯咯笑着要吃包子。
但那天之后,又是连续两个月的折磨。
所以今天晚上,他不敢睡。
他怕自己睡着了,孩子又突然疼醒。
他怕那个安静的夜晚只是一个错觉。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儿子的脸。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窄窄的床上。
孩子的呼吸很轻很轻。
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
陈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不烫,不凉。
温度正常。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林大夫。
谢谢你。
……
第二天早上。
天刚亮陈念安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因为他不认识这个天花板。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旁边的陈黎。
“爸爸。”
“嗯,醒了?”
陈黎的声音有点哑,但脸上带着笑。
“肚子饿不饿?”
陈念安想了想,居然点了一下头。
“有一点饿。”
陈黎的眼眶又红了。
他已经记不清儿子上一次主动说饿是什么时候了。
“好,爸爸去给你弄吃的。”
他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来上班的韩笑。
韩笑问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一整晚都没发作?”
“没有,睡得特别踏实。”
“太好了,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韩笑一路小跑到了诊室。
林长生已经到了,在看昨天的病历记录。
“师父,陈念安昨晚一夜没发作,今天早上醒了说饿。”
林长生嗯了一声。
“药汤起效了,正气开始回升。”
“你去把他领过来,我再看看。”
过了一刻钟,陈黎带着喝完了粥的陈念安来到了诊室。
孩子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瘦得厉害,但眼睛亮了一些。
他看着诊室里的陈设,东张西望。
七岁的小男孩,在不疼的时候,还是有好奇心的。
“过来,让我看看你。”
林长生招了招手。
陈念安看了看陈黎,陈黎点了点头。
孩子踱着小步走到了诊桌前面。
林长生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来。
然后把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内气渗入,开始细探。
药汤的药力已经渗透到了孩子的脏腑和经络里。
胃气比昨天厚实了一些。
脾的运化功能也有轻微的回升。
这说明灵泉水的效果确实强悍。
普通的药汤,在这种气血两亏的底子上,至少三五天才能见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