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用一个极小的喂药器吸了一点药汤,凑到婴儿的嘴边。
婴儿本能地抗拒,小嘴紧紧地闭着。
林长生用左手的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婴儿两颊的交汇处。
婴儿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药汤顺着缝隙缓缓流了进去。
婴儿咽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吐出来。
林长生又喂了两次,每次的量都极少。
三次加起来也就十几毫升,但对于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来说已经够了。
“好了,先放下来。”
年轻母亲把孩子重新放到了小床上。
林长生从消毒盘里取出了银针。
婴儿用的银针比普通银针细了将近一半,长度也短很多。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极细的亮光。
韩笑在旁边看着林长生的准备工作,大气都不敢出。
她在学校里学过婴幼儿针灸的理论知识。
教科书上说,六个月以下的婴儿一般不建议使用针灸。
因为穴位太小、经络太脆弱,稍有偏差就会出问题。
能给这么小的婴儿扎针的医生,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但林老师显然不在“一般”的范畴里。
林长生的左手轻轻按住了婴儿的右手腕。
他的目光专注而平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
满级望闻问切的精准定位功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婴儿穴位的位置、深度、偏差范围,全部以极其清晰的信息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第一针。
合谷穴。
银针刺入皮肤的深度不到两毫米,但精准地触及了穴位的核心。
婴儿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哭。
第二针。
曲池穴。
同样是极浅的进针,极短的留针时间。
第三针。
大椎穴。
林长生的右手稳得不可思议,每一针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韩笑在旁边看得手心全是汗。
她能看出来,林老师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极其精密的计算。
进针的角度、深度、力度,全部都是为这个四个月大的婴儿量身定制的。
这种水平她连想都不敢想。
七根银针全部扎完。
林长生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现在开始等。”
“药力和针力同时作用,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二十分钟之后,孩子会出一身汗。”
“出汗之后体温就会开始降。”
年轻母亲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袖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床上的婴儿。
林长生回到诊桌旁边坐下来,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韩笑悄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林老师,胎毒内伏这种病,我在课本上只看过理论描述。”
“临床上真的很少见吗?”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
“不少见,只是很少有人能诊出来。”
“大部分情况下会被当成普通感染或者免疫问题来处理。”
“西医的常规检查查不出这种东西,因为它不是细菌也不是病毒。”
“是母体在孕期摄入的药物残留通过胎盘进入胎儿体内,在脏腑经络中积聚成伏毒。”
“这种伏毒平时不发作,但一旦被外邪激发就会迅猛爆发,表现出来就是高热不退。”
韩笑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
“那青山镇那边的医生,为什么没诊出来?”
林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韩笑想了想。
“应该是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高烧的婴儿,第一反应肯定是感染。”
“退烧药吃了不管用,可能就换一种退烧药,或者建议转院做进一步检查。”
“没有人会去问产妇孕期的用药史。”
“不对,应该有人会问的,但就算问了也不一定能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林长生微微点头。
“你说得八九不离十。”
“这不是水平高低的问题,是思维习惯的问题。”
“西医思维看发烧先查感染指标,指标正常就换药或者转院。”
“中医思维看发烧先辨虚实寒热,再追根溯源。”
“但能追到孕期用药的中医,确实不多。”
韩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