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一个积弱、对强邻畏之如虎的朝廷之下,便是如此憋屈。
忽然有人想起李赴身份,连忙住口,有些尴尬又敬畏地看向李赴,小心解释道。
“李捕头,我等绝无轻视公门之意!
更非针对李捕头,李捕头侠名远播,不畏权贵,江湖上谁不知道,谁不敬佩?只是————只是当今朝廷————唉!”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边向李赴表示歉意,一边仍是忍不住摇头叹息,却又不敢再多议论朝政,只能连声说莫谈国事了,莫谈国事了”。
李赴并不在意,面色淡然,颇有几分红尘俗事不能牵绊其心的高远气度,这份出尘之姿更令人暗暗折服。
此时,又有全真弟子回报,已仔细搜查过所有蒙元武士尸体,身上除了兵刃和少许银钱干粮,并无任何能标识身份、来历的文书、印信或特殊标记。
刘长真看向李赴。
李赴开口道:“这在意料之中。
他们既敢潜入中原行此险事,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牵连蒙元的证据。”
“如此一来,即便报官,也多半无用”
刘长真长叹一声,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环视众人,沉声道。
“不论怎样,是否群狼环伺,公审大会,必须如期召开,泰山派数百条人命,必须有一个交代!
蒙元鞑子想来便来,难道我全真教上下,我北地道门各派,就因此怕了他们,连为同道申冤的正事都不敢做了吗?!”
“刘掌教说得对!”
“不能因鞑子搅局,我们就自乱阵脚!”
“泰山派的血不能白流!”
众掌门长老纷纷响应,一时群情激愤。
江湖中人,血性未冷,最受不得这等压迫与威胁。
也有人提起方才李赴所讲述的,在人群之中喊嘁喳喳议论。
“方才听李大侠、李捕头所言,那霍书言明明有机会被救走,却执意留下,要自证清白————难道崆峒派真是被冤枉的?”
“若真如此————
全真教和黄山、恒山几派,这次面子可丢大了————”
“公审大会上若证明崆峒派无辜,全真教该如何收场?”
一些怀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刘长真以及恒山、黄山等派掌门。
刘长真何等武功,这些议论声音自然瞒不过,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中的疑虑。
他上前一步,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同道!
公审大会,旨在查明真相,还冤者清白,令罪者伏法!
我全真教召开此会,全无私心,若届时查明,确是我全真教与恒山、黄山诸派误会了崆峒派,冤枉了霍书言。
我刘长真在此立誓,全真教上下,必当众向崆峒派赔礼致歉,绝无二话!
一切,皆以事实公论为准!”
恒山派掌门玉衡子、黄山派掌门鹤鸣子也上前,肃然表态:“我等亦是此意,一切待公审之后,自有公断!”
见几位牵头门派掌门口径一致,态度光明磊落坦荡,众人纷纷点头。
“无论真相如何,后日的公审大会上,就见分晓。”
当下众人不再多言,加强戒备,清理山下,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凝重,所有人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次公审大会绝不会平静。
过了一日,公审大会召开之期。
日上三竿,终南山重阳宫前的巨大广场上,已布置停当。
北首搭起一座高台,上设时数张座椅,乃是主审的全真、崂山、恒山、黄山等大派掌门,还有李赴以及卧云大侠等少数受邀前来名震江湖的大侠、名捕的座位。
李赴等人落座。
台下广场,其他各门各派依序而立,黑压压一片,足有几百人之多,鸦雀无声,气氛肃穆至极。
不久,山门处就传来通报。
“崆峒派春阳子掌门到——!”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转头望去。
李赴也是投去目光。
崆峒派掌门春阳子,身穿一袭玄色道袍,面容方正,三绺长髯,给人感觉古板严厉,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当先步入广场。
他身后跟着松溪长老、石道人、何逸生以及十馀位峒派精锐弟子。
何逸生、松溪、石道人三人面色凝重,在这等压抑气氛之下,见到救命恩人李赴,也暗暗颔首见礼。
崆峒派的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目光中有怀疑,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屑。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