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们虽恪守职责,严加看管,心中却不免暗忖,此人虽为反贼,倒也算条硬汉子,难怪能啸聚一方,搅动风云。
哪怕是沉帖来了铁牢没多久,与之接触过,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眼前这拖着伤腿、不顾部下,只顾怕死求饶的懦夫,与记忆中那个铁牢中犹自睥睨的铁流王,哪还有半分相似?
三人心中那股因往日印象而生出的、哪怕只有一丝的暗许与感慨,此刻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满满的错愕,错愕之后就是一股说不出的鄙夷。
马世雄想起这些天追缉此人所吃的苦头,见到这一幕,也不禁狠狠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厌恶哼道。
“大名鼎鼎的铁流王————原来竟是这般货色!”
当时张横波在牢中时常高谈阔论,言及若得脱困,必当重整旗鼓,拯黎民于水火。
如今看来,那豪气多半是创建在自觉朝廷不敢轻易杀他、尚有脱身或招安希望的底气之上。
一旦真正面临绝境,生死悬于一线,这层伪装便如纸糊般被轻易戳破,露出了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本相。
卢泊呸了一口,骂道:“呸,我当初还觉着你姓张的是个人物,关在牢里都那般硬气,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原来不只有我会在人前作模作样。”
沉帖冷冷道。
“真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原来大名鼎鼎的铁流王不比街头泼皮表现好多少。”
一声声嘲讽传来,可张横波也不在乎了,他现在只希望李赴能放过他,还在求饶。
“李捕头,李大人,放我一马,只要放————”
但李赴神色平静,无喜无怒,迈步行进,只缓缓道。
“张横波,你聚众起事,战祸绵延,不少百姓因你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你外示仁义,内藏奸狡,妄图蒙骗天下人,临危只知惜命,忘恩负义。
他日若再兴风浪,割据一方,必是苍生之祸!
留你不得!”
他挥掌一圈一引,数道白虹掌力激射而出,或直或曲,或刚或柔,从四面八方袭向张横波。
张横波伤重之下,如何还能抵挡?
但见掌力翻飞,劲气纵横,他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小舟,被掌力冲击得左摇右摆,东倒西歪,口中鲜血狂喷不绝,骨骼断裂之声噼啪作响。
李赴仿佛刻意而为,没有一掌杀他,给他痛快。
咔咔咔!
张横波脚下不断倒退,身受数掌,直到被打得全身筋骨爆碎,这位曾经名头震天响的铁流王软泥一般跪下,双目暴凸,死死瞪着李赴,脸上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他喉头嗬嗬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缓缓软倒在地,气息断绝。
曾经叱咤北地、搅动风云的铁流王,就此毙命!
所有人也是都心神一震。
李赴看着张横波尸体。
“今日这般景象,若是说出去,恐怕江湖民间无人会相信,只当是朝廷之人刻意在这位铁流王面上抹黑。”
但这也并不稀奇。
就如隋末魏公李密年少时骑牛挂书、苦读不辍,位至太师的杨素见之惊叹,此子学问气度,吾辈不及。
起义成事后,曾攻下将全天下最大的粮仓之一开仓散粮济贫。
百姓扶老携幼而来,十日之间兵由数千骤增至二十万,原本瓦岗的主人翟让,觉得其有雄才大略,自身远远不及,甘愿让出一方王位,伏低做小。
史载其军阵整肃,虽盛夏号令士卒,皆若背负霜雪;躬服俭素,所得金宝尽颁麾下,由是人皆为之用。
一时天下反王皆奉其为盟主,气势如虹。
然而成事之后,李密擅杀翟让及其旧部,排除异己,恋栈权力,渐渐骄矜,不恤士卒百姓,终致兵败如山倒。
降唐后仅得光禄卿之职。
光禄卿每逢大宴,要亲为天子奉菜端盘子上桌。
一个曾号令天下的魏公,受此奇耻大辱,若真不贪生怕死,岂能接受?
“若在李密刚刚被各路反王推举为盟主、号令天下的时候,有人说李密其实是个得志便猖狂,没有容人之量、贪生怕死之徒,恐怕绝对没人会相信。”
铁流王张横波不过是还未成大业就死在他手下的另一个李密而已。
而且,其能力与李密是否相比还是两说。
杀了张横波,李赴心中也有一丝慨然。
就在这时眼前天书浮现,一行行墨色字迹由淡转浓。
【侠者,明辨是非,洞察秋毫。
北地枭雄张横波,假仁义之名,行暴虐之实,内藏奸心,外饰豪侠,若任其坐大,他日裂土称王,必为祸一方,荼毒生灵更甚。
大侠不为表象所惑,不因虚名所动,明断其奸,诛杀此獠于未得势猖狂之时,免却北地未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