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听也不听,又随手一掌挥出,掌力看似轻飘飘浑不着力。
张横波连忙抵挡,却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再次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他挣扎欲起,却见李赴缓步走来,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似踏在他心坎上,那股沉凝如山的压迫感,几乎令他窒息。
此时,一声嘶哑的呼喊响起。
“李捕头————手下留情!”
竟是那重伤呕血、委顿在地的郑少卿,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扑来,挡在张横波身前,再度护住他。
他面色苍白,嘴角血沫未干,气势惨烈,死死盯着李赴。
张横波乍见郑少卿竟还有力气挡在身前,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狂喜与侥幸,不知是否被李赴吓怕了,竟是一句话也无,更无半分感激关切之色,趁此间隙,手脚并用,转身便欲再逃!
对那拼死相护之人,竟是看也不多看一眼,仿佛其舍身相救,乃是天经地义。
“终于,生死面前,真面目还是暴露了!”
李赴见得此景,眉头一挑,他没有急着下杀手,就是因为还不能杀,张横波是善是恶未定。
现在可以了!
危难之际,方见人心。
这张横波,往日纵有豪雄之名,收买人心之举,此刻生死关头,其自私怯懦、刻薄寡恩的本性,终究是藏不住了。
若真是那等心怀天下、体恤部属的豪杰,纵使不能同生共死,也必会心存愧疚,或奋力携其同退,或出言以自身换取部下生机,岂会如此弃若敝履?
“你还要为他拼命?”
眼见郑少卿眼中只有他,不顾重伤,拼死挥掌攻来,掌风虽弱,其志却坚。
李赴乾坤大挪移的巧劲施出,轻轻一带,已将郑少卿这拼命一击的力道化去大半,顺势将其身形带得一偏。
右手食指倏地弹出,嗤一声轻响,一道凌厉指风破空而出,正是弹指神通!
那一边张横波正自仓皇逃走,骇破了胆,左小腿一阵钻心剧痛,噗地一声,已被指风洞穿,鲜血顿时如泉涌出!
他惨嚎一声,复又跌倒在地。
俗话讲上位者劳心而不劳力。
张横波武功不低,可不知道是不是身处高位多年,又或者被大牢之中圈禁数年,骨头生锈。
武功之应变,可谓一塌糊涂。
“郑寨主,你这一片赤诚,这份舍生取义的肝胆,也是少见。”
让张横波不能再逃走,李赴目光转向跟跄摔倒还想再爬起拼命打来的郑少卿,道,冷冷斥道。
“但你回头看看,你效忠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为他呕心沥血,拼死断后,他可曾有一言抚慰,可曾有一瞥关切,可曾想过和你同退?
他连身边最忠心、最能助他之人,都能如此轻易弃之不顾,视若草芥。
徜若他日侥幸,真让他手握权柄,高踞深宫,北面称孤。
你觉得————他会体恤那些千里之外、素未谋面、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的黎民百姓幺?
会是你所期望的、解民倒悬的明主么?”
这番话,字字如锤,敲在郑少卿心上。
他全身一震,缓缓转头,望向地上哀嚎挣扎、满脸惊惧、只顾自己伤腿、对他这救命之人依旧不闻不问的张横波。
这位铁流王似乎已经觉得郑少卿重伤已经帮不上忙了,现在连对他再敷衍应付一两句也欠奉了,只紧紧盯着现在能抬手决其生死的李赴。
他拖着伤腿,惊骇欲绝地向后蹭去,口中胡乱哀求。
“别————别杀我,我愿降,我什么都招!
钱————女人————地盘————都可以给你,我可以奉你为主,饶命!”
生死面前,他语无伦次,丑态毕露,哪还有半分铁流王的豪气?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着无尽的苦涩与幻灭,瞬间淹没了郑少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跟跄退后一步,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眼中那执着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一屁股坐倒在地。
旁观的骆九高、罗威、钟夫人等人,虽早知张横波乃朝廷钦犯,却也听过他一些豪气干云的英雄名声,此刻见他被李赴吓得竟露出贪生怕死、无情无义的嘴脸,也是震惊,有些不敢置信。
尤其是马世雄、卢泊三人,更加别提了。
他们三人身为燕州铁牢的牢头,都曾看管过此人。
彼时的张横波,虽身陷囹圄,镣铐加身,却依旧昂首挺胸,谈笑自若,纵论天下时弊,痛陈百姓疾苦,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屈不挠的豪气,甚至偶尔与他们这些朝廷鹰犬”交谈,也颇有几分慷慨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