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后坐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的老者。
老者双目浑浊,似无焦点,手持一杆布幡,上书铁口直断四字,是个算卦的盲眼先生。
桌前求卦者甚众,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神色躬敬。
旁边有本地人议论。
“陈半仙今日只剩最后几卦了!”
“陈半仙多少年来一日只算十卦,多一卦都不算,规矩严得很!”
“嗨,可人家算得准啊!
张货郎上回出门前问财运,陈半仙说东方有财,然需防口舌”,结果真让他在东边市集做成买卖赚了钱,却因价钱和人口角了几句,分毫不差!”
“还有前街赵寡妇,问她走失的儿子可有消息,陈半仙算了说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秋分前后当有音频”,结果秋分那天,真从县里传来了信儿!”
“算卦的?
好象挺灵的。
这么多人围着。”
听了这些话,宋照雪来了兴致,拉着李赴、魏莹两人。
“李赴,魏莹,咱们也过去看看热闹,顺便————也算上一卦瞧瞧。
看我们这一行能不能顺利铲除十二凶相。”
她天性活泼,连日赶路的沉闷和魏莹的过度紧张让她颇觉无趣,此刻见到这市井热闹,立刻想去凑一凑。
同时也觉得算卦颇为新奇。
“我还没给人算过卦呢。”
“小姐小心。”
魏莹道。
“怕什么,这算卦的听上去是本地有名的算命先生,难不成为了刺杀我们,提前数年在这布局么?”
宋照雪不以为意。
这话说得也确有几分道理。
魏莹嘴唇动了动,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更加集中精神,目光扫视着卦摊周围的人群,提防任何可能的异常。
李赴觉得江湖术士,十之八九靠的是察言观色、言语机巧。
可见宋照雪兴致勃勃。
有人兴致勃勃接触没见过的新鲜事物,旁边的人却一句那有什么意思,好象显得他多高明、多明白,那种人实在最没意思。
李赴不愿做那种扫兴的人。
三人下马,将马匹拴在旁边茶棚的拴马桩上,然后挤入人群外围站定。
此时,正好一名操外地口音、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到桌前,大大咧咧地坐下,嗓门洪亮。
“老头,我打这路过,都说你算得灵,爷今天也来算一卦!
算算爷打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这趟出门顺不顺?”
那盲眼老者也不恼:“请报生辰八字。”
汉子随口报出。
老者枯瘦的手指在桌上八卦图轻轻摩挲片刻,又拈起三枚铜钱,合于掌心,默祷片刻,掷于桌上。
铜钱叮当作响,老者虽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落点,然后伸手摸去。
“干上巽下,天风姤。
爻动初六,系于金————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
“客官自东南而来,早年操持行当与水有关,近五年转做陆上营生,上有二兄,下有一妹。
去岁夏末,曾有一劫,幸得贵人相助,破财免灾。
此番北上,是为追讨一笔旧债,然卦象显示,对方气运正衰,手头没钱,强求恐有口舌争斗,甚至血光之险。
宜缓图之,待来年春动,或有转机。”
那汉子起初满脸不屑,听着听着脸色已渐渐变了,听到追讨旧债,有血光之险,更是额角见汗。
显然全都说中了。
“真神了。”
众人看着他的脸色变化,更觉惊奇。
“陈半仙的卜算还是这么灵。”
汉子再无倨傲,连忙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恭躬敬敬道,“多谢大师指点,多谢大师!”
说罢,匆匆挤开人群走了。
紧接着,又有一对看起来是夫妻的人上前问子嗣前程,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问秋闱功名。
那陈半仙依卦而断,所言皆中关窍,虽非事事详尽,却总能切中要害,令人信服。
很快,又算了两卦。
“只剩最后两卦了。”
“不知轮到谁有这运气。
“”
宋照雪看得心痒难耐,拉着魏莹和李赴便往前挤:“快快,我们去算这最后两卦!”
她说着,已挤到桌前。
“这算命先生刚刚似乎真的点中了不少人的命格,是靠托么?
还是难不成真有本事?”
左右看看,李赴暗暗留神观察那盲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