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至庙前破败的山门处,几点冰凉便落在脸上。
雨,终于零星地飘了下来。
李赴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廊下避雨处,拍了拍马颈,这才转身踏入破庙。
庙内早有人在,他也不意外。
老远他便看见庙中有火光跃动,进来一看,果然已有不少人在此躲避风雨。
这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不知荒废了多久,神象彩漆斑驳,蛛网垂挂,倒是正中地上燃着一堆篝火,驱散了部分阴寒湿气。
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
有身穿绸缎、面相和气的中年商人,带着两个伙计模样的脚夫,还有一个独来独往挑着扁担的卖货郎,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另一边,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色略带苍白的妇人,紧紧搂着似乎一对儿女。
那女孩约莫七八岁,缩在母亲怀里,男孩稍大些,十一二岁的模样,虽也紧挨着妇人,但眉眼间有一股倔强之色,不时警剔地看向四周。
最引人注目的,是篝火另一侧的一对主仆。
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头戴方巾的“青年书生”,正兴致勃勃地向那带孩子的妇人问话。
“这位大姐,你们这是从何处来?要去往何方?
这荒山野岭的,带着两个孩子可不容易。”
这“书生”声音清亮,皮肤白淅得过分,眉眼虽然刻意描粗,却仍掩不住一股灵秀之气,尤其那好奇张望的神态,全然不似久历风尘之人。
旁边伺候的“书童”同样细皮嫩肉,正一脸无奈地偷偷拉扯“书生”的衣袖,低声道。
“公————公子,荒山破庙,大家萍水相逢,莫要问东问西了,不好。”
李赴只瞥了一眼,心中便了然。
这“书生”与“书童”,皆是女扮男装。
行走江湖,女子为安全计,改换男装是常事,不足为奇。
不过这一对儿,装扮虽像,那神态举止却大咧咧的,少了份谨小慎微。
倒更象是哪家好奇心重、偷跑出来见识世面的闺阁小姐带着丫鬟,玩那女扮男装的游戏。
这也和他无关。
李赴的目光倒是在那面带忧色的妇人脸上停留了下。
那妇人此刻脸色苍白,眼含惊惧,不住地望向庙门外黑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担忧什么人追来,对“书生”的询问也只是勉强应付,心不在焉。
李赴踏入庙门,引起了众人注意。
那面相和气的中年商人率先站起来,拱手笑道。
“这位小兄弟打哪儿来?
来得正好,外面起风要落雨了,快进来烤烤火,驱驱寒气。
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李赴神色平和,客气了一句:“路过此地,天色不佳,多有打扰。”
“哎,这是什么话!”
商人笑容更盛,连连摆手。
“这破庙又不是谁家的。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多几个人,多几分胆气,是再好不过了。
快请坐,快请坐!”
李赴道了声谢,也不推辞,在篝火旁寻了处稍空的地方坐下,伸手就近烤火O
湿冷的衣衫渐渐有了暖意。
那扮作书生的少女见来了新人,眼睛一亮,似乎又想凑过来搭话,却被身边的“书童”紧紧拉住,低声急劝。
那带孩子的妇人则仿佛受惊般,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些,瞥了身姿挺拔、
似有武功在身的李赴一眼,便迅速低下头,身体微微绷紧。
庙外,雨丝渐渐绵密,打在残瓦败叶上,淅淅索索的声响。
篝火啪,映照着庙内一张张脸。
那扮作书生的少女到底没被书童拉住,她似乎对沉默烤火的李赴颇为好奇,竟主动挪近了些,一双明眸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语气些自来熟。
“喂,这位大哥,看你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有力,定然是练武之人吧?
小弟————咳,小生初涉江湖,最爱听些奇闻异事。
最近这江湖上,可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传闻?
说来听听可好?”
她身边的书童无力地捂住脸,简直不忍看自家小姐这副傻大胆的模样。
哪有在荒山破庙,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如此贸然搭汕的?
一点防备心和距离感都没有,仿佛还以为是自家府里,人人都该答她的话。
李赴抬眼看她。
这书生小姐眼神清澈,倒不见多少盛气凌人或娇蛮,只象是被保护得太好,不通世情。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