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已经深了,四周都没有灯,两边的大树墨色的枝叶葳蕤,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一团团漂浮的海洋。
他们两个就浸在夜的海里仿佛传说中捡拾珍珠的鲛人。
这个时候,傅丹烨最后一次直起身来,忽然转过头,递给了夏蔓生一个橙子。
“嗯?”
傅丹烨说:“这个是好的。”
圆滚滚的橙子就像是黑暗里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夏蔓生接过来
,拿在手里看着,傅丹烨也看着他,忽然心里有些迟疑。
他并不知道在和正常人交往的过程中需要怎样的礼仪,是不是不应该将捡来的东西再给别人?
儿时那句“捡破烂的”突然在脑海中回荡了一下。
但是下一秒,夏蔓生就笑了。
“真好。”
他的眼睛很明亮,唇边的笑也很温柔,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我今天就可以吃到橙子了。”
今天晚上的一切事情好像重新又变得好起来了,夏蔓生真想使劲拥抱傅丹烨一下,可是他的胳膊本来就环在傅丹烨的脖子上。
于是,夏蔓生低下头,将脸埋在傅丹烨的肩膀上,用力蹭了蹭。
“谢谢你。”他尖尖的下巴抵在傅丹烨的肩上,笑着说,“能遇见你可真好。”
傅丹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几乎忘了怎么动弹,唯有夏蔓生蹭在他肩膀上这一片位置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够感到那毛茸茸的发丝划过他的脖颈,又酥又痒,这感觉那样陌生,好像要一直痒到人的心里去。
傅丹烨一时不敢动弹,屏息静气了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他也不知道他在小心些什么,慌乱些什么,等到反应过来之后,一股怒气突兀地涌上心头。
他非常生气,这怒火仿佛是为了掩盖刚才的失态,所以来得格外急。
明明夏蔓生是他暗中盯上的猎物,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让夏蔓生根本就看不穿、摸不透,因为他在玩弄这个人。
可是,现在他的猎物竟然敢用这样拙劣的方式,试图反客为主地控制他!
对,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会有人能说出“遇到他真好”,怎么会有人能毫无顾忌、毫无隔阂地跟他这样亲近?
阴谋!
傅丹烨冷笑起来,他暗自下定了决心,他要报复夏蔓生,让夏蔓生为他胆大挑衅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然,这不着急,因为马上他就要去夏蔓生的家里了。
他有充足的时间,向这个人展示他残酷的手段。
夏蔓生蹭完傅丹烨的肩膀,发现他忽然跟被点了穴一样不动了。
因为两人就贴在一起,夏蔓生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肌肉绷紧的硬度。
于是他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夏蔓生趴在傅
丹烨的背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傅丹烨如常的语气:
“动物才这样。”
“什么?”
傅丹烨说:“就是在人身上蹭来蹭去的,动物才会这么做。”
夏蔓生笑了,说:“不一定啊,生物界通用吧,当言语无法形容的时候,就用动作表达心里的信任和喜爱。”
傅丹烨的语气说不出的古怪:“你这么容易信任和喜爱一个人?”
夏蔓生说:“可你是个很善良很热心的人啊。”
傅丹烨的嘴角抽了抽,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和这两个形容词联系在一块,他简直都不知道这算不算骂他。
算了,算了,忍住,刚才都计划好了,等进了夏蔓生的家门,他就让夏蔓生知道他有多么的恐怖!
可是……
夏蔓生的家里布置的很温馨。
上了一天班,又精疲力竭地跟周茂周旋,总算回到了这么一处只属于自己的安全小空间里,夏蔓生也很高兴。
他给傅丹烨找了可以换的鞋子和衣服,告诉他自己的新家在哪里洗澡,在哪里找东西吃,又把傅丹烨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我这次租的房子没有大厅,但是卧室很宽敞。”
夏蔓生坐在自己柔软的床上,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仰头笑对着傅丹烨说:
“为了看夕阳方便,我在窗户边还放了一张床,所以这次咱们谁都不用睡沙发,但是可能要一个房间了。不过你放心,我睡觉很安静的。”
傅丹烨看着那两张软乎乎的床,又看着夏蔓生坐在上面放松的样子,忍不住觉得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书桌前的墙面上贴着一些画,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