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年压在她身上的,名为“野生非凡者”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被奥黛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常年握持武器而长出了一些老茧。
它们曾经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罪与罚的证明。
而从今天起,它们将不再需要在阴影中挥舞。
它们可以在阳光下,去执行她所坚信的正义。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休忍不住问道,她的眼框微微泛红。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位高高在上的霍尔小姐,会如此看重自己。
奥黛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碧绿的眼眸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想起了那具小小的、干瘪的尸体,想起了那几簇在污泥中绽放的白花。
“因为,我见过地狱的模样。”她轻声说道,“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掉进那样的地狱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决绝和沉重。
会客室里一片寂静。
休和佛尔思都沉默了。
她们都是在底层挣扎过的人,她们能听懂奥黛丽话语中的分量。
那一刻,阶级的隔阂仿佛消失了。
她们从眼前这位金发贵族小姐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与她们相同的、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愤怒与悲泯。
“好。”
这一次,是休先开口了。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都被带得晃了一下。
她对着奥黛丽,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添加。”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彷徨,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奥黛丽也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欢迎你,休部长。”
佛尔思看着她们,也缓缓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看来,她这位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朋友,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她的战场。
而休显然也没“放过”佛尔思,完美地给了一个助攻。
她又转头看向佛尔思,并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佛尔思!你还在等什么?!”休大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写些有意义的东西吗?
你看看,这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我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挚友的热情象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佛尔思。
她看着休那张因为激动而发光的小脸,又看了看面前这对深不可测、却给了她们全新希望的男人和女人。
佛尔思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再退了。
当一条咸鱼虽然安逸,但那种看着世界沉沦而无能为力的痛苦,她已经受够了。
送走了激动不已、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去哪里招兵买马的休,会客室里只剩下了奈亚、
奥黛丽和佛尔思三个人。
现在,轮到佛尔思了。
“沃尔女士,”奈亚重新坐下,微笑着看向她,“现在,你的朋友已经没事了。那么,关于《鲁恩学报》主编的职位,你的决定是?”
佛尔思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之前她还因为休的事情而痛苦拒绝,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的焦虑在眼前这两位面前,简直就象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们动动手指,就解决了她束手无策的难题,还给出了这些如此优渥的条件!
“我————我愿意!”佛尔思毫不尤豫地回答,生怕自己说慢了对方就会反悔一样,66
我愿意担任主编!”
“很好。”奈亚点了点头,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其实————”佛尔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在成为作家之前,我为了生计,在一家私人诊所里兼职过很长时间的护工。”
她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黯淡。
“在那里,我看到了太多底层民众的挣扎和苦难。因为没钱治病,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怀里的母亲;因为工伤被工厂开除,最后只能截肢的工人;还有那些被街头混混打得半死,却连报警都不敢的穷人————”
“那些血淋淋的现实,远比我笔下的虚构世界要残酷得多。我那时候就想,我要写点什么,写点真正有意义的东西,把这些都写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可是————”她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该从何下笔。个人的呐喊太渺小了,而且,看得越多,就越觉得无力。”
“有时候我甚至会故意让自己变得懒散,变得咸鱼一点,用写作和幻想来麻痹自己,因为现实太痛苦了,我不敢去想,不敢去碰。”
奈亚静静地听着,他完全能理解佛尔思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