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流浪汉与斩杀线
的光线中显得有些疏离和不真实。

    “做什么?”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你听不到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象在吞咽碎玻璃。”

    克莱恩愣了一下。

    他集中精神去听,果然,那个流浪汉的呼吸声异常粗重,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就象一个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杂音和阻碍。

    “他的肺里已经长满了石头,那是工厂留给他的‘纪念品’。没有药能治好他,他甚至连买一块黑面包的钱都没有。活着,对他来说,只是在无休止地重复吞咽玻璃的酷刑。”

    女人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象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我打算给他一场无痛的、安详的睡眠。”

    她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克莱恩,那目光平静而坦然,仿佛在等待他的审判。

    “这,就是你要阻止的‘恶行’吗?”

    这句问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克莱恩的心上。

    恶行?

    阻止一个饱受折磨的人获得安宁,这算是正义吗?

    可放任她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这又算什么?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所信奉的、黑白分明的正义准则,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无法看透的灰色。

    他是一个值夜者,他的职责是守护。

    可是,当生命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无法解脱的痛苦时,守护,又意味着什么?

    是守护他们活着的权利,还是守护他们被痛苦折磨的权利?

    他的手,握着枪的手,感觉有千斤重。

    那冰冷的金属,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灼烫。

    “你……你到底是谁?”克莱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动摇,“你有什么权力,擅自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是他作为值夜者,最后的质问。

    也是他内心挣扎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她只是一个以“慈悲”为借口的疯子,那么他会毫不尤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女人的回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没有象克莱恩想象的那样,搬出什么神灵的旨意,或者高深的哲学理论来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更加疲惫,也更加平静的声音,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相信这世上存在一条‘线’吗?”

    “线?”克莱恩皱起了眉头,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是的,一条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的‘斩杀线’。”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象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巷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它不是用刀剑划出来的,而是由贫困、疾病、遗忘和绝望……共同编织而成。”

    “当一个人的人生,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的价值,他的希望,他的社会关系,全部跌穿了这条线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子里那些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泯。

    “……社会,就会默认他已经‘死亡’了。他的肉体或许还活着,但这本身,只是一种被延迟了的、毫无意义的残忍。”

    “斩杀线?”

    克莱恩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触及一个极其危险,却又无比真实的,隐藏在这个世界表象之下的黑暗法则。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颠复性的概念。

    而那个女人,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手,指向墙角另一个因为剧烈咳血而昏迷过去的工人,他的口袋里,露出了一角被汗水和污垢浸透、攥得皱巴巴的工资单。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你看到那个人口袋里的数字了吗?”

    克令下意识地看去,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模糊地印着几个数字。

    “那不只是他的工资。”

    女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是他‘锅炉’里的‘蒸汽压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