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涉事人员,已经全部带到县衙。
放眼堂外,站在前面的是受了冤枉的贫寒人,男女都有。那只身上多事补丁,女子也是衣衫褴褛,脚上只有开裂的草编屐,一日比一日冷,多数人就连鞋也没有一双,全赤着脚跪在地上,脚上全是厚茧和血泡。
那些妇人,有些还抱着孩子。孩子瘦骨嶙峋,身上就连完整衣服也没有,仅是裹着破旧麻布。
另一边站着的人,气度穿戴简直淤泥之别。个个身上绫罗绸缎,身边更有随行奴仆。
孙青坐在上方,盯着下面人群,表情严肃,无喜无悲。
富家子弟瞧见孙青,表情随意,不过十六少年郎,哪怕是孙家子弟,又能有多大的本事。
“公子,”孟兆祥心中忐忑,他为何会从京中归家,便知道阉党把戏。
今日仅审一审穷苦人家也就罢了,想要动这些与阉党有关系的士绅富户,难。
“按照你的意思来做。”孙青开口。
孟兆祥心里不是滋味,他分明长松一口气,知道事情会简单许多。却又感到扎心难过,只因这般,百姓又当如何?
纵然来到交河县,所谓的律法公正,还是仅在穷人之间带上枷锁。
他捏着卷宗的手,颤抖着。
高声念叨:“王二狗,张铁蛋!”
“孙大人,小的们在。”
两个满身补丁的人从人群后出来,整个人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张铁蛋告你将他家的牛犊子杀了吃,可是事实?”孟兆祥语气焉焉。
王二狗忙磕头:“我实在是太饿了,最小的孩子饿死了,剩下的几个儿子,也要饿死。”
“我没有办法了,这才生出邪念的。”
说话间,他已痛哭流涕,堂外也有一女子带着几个孩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孙大人,我有罪,我愿意用我的贱命赔给那牛犊子。还请孙大人看在我一家老小的还需要人养的份上,延迟一下,等我大儿两年,他能干活,我就给牛赔命!”
堂外情绪简直两极化。
穷人脸上全是茫然,只觉得理所应当。牛犊子多贵啊!他们的贱命,怎么比得了呢?
富人却哈哈大笑:“给牛赔命,一条牛犊子而已,吃就吃了,大不了赔点钱就是。”
孟兆祥握着卷宗的手颤抖着,他熟记大明所有律法,却判不了这儿的案。
王二狗要赔命。
张铁蛋也哭:“我要你命做什么?我就要我的牛,没有牛,谁种地啊!来年,我拿什么和员外爷爷交代啊!”
“没了牛,我也不活了!”
两个人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富人们哈哈大笑,简直比看杂技更有趣。
人群中,宋献和孙铨一身常服站在其中。
“哼,不自量力。”孙铨一声冷哼:“他以为就他能耐,天下百官为何压着这些案不断,就是断不了。”
再看这荒唐场面,孙铨烦躁:“按照大明律法判了,就是要了两家人的性命。要是不判,这次开堂,就是笑话。”
“后面的案子,也就不用审了。只怕此事传开,我孙氏不知被阉党如何编排,又如何在人前抬得起头来。”
“不过是个孩子,一上来便是这等案件,真是难为他了。”宋献却带着一丝心疼,也饱含希望:“只盼着他不常规的路数,能让人眼前一亮吧!”
孙青没说话。
孟兆祥语气艰难:“按照大明律法,律条出自兵律?厩牧?宰杀马牛:故杀他人马牛,不分大牛、牛犊,同意仗七十,入狱一年。”
“若从轻发落,便也按盗窃罪论,赔偿苦主全部损失,且……”
“够了,”孙青直接打断孟兆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王二狗有罪,但罪不至死。便罚他前往河西滩涂劳役三月。”
“大人,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没了我会活不下去的。”王二狗还在哭。
“有你就活得下去?”孙青反问:“能活你杀人小牛犊。”
“大人,我只要赔偿,要不然到时间交不出牛,员外也会打死我的。”张铁蛋也跟着哭。
“慌什么!”孙青冷喝一声,下面再不敢开口。
孙青继续道:“劳役期间,每日管一顿饭,十文钱。每七日结算,当然,一半可领取回家,另一半抵扣赔偿。”
孟兆祥眼睛都亮了,忙擦干净脸上的汗水,悬着的一颗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判得好啊!
原本修建河西滩涂,短工一日需30-60文,做体力的30,有手艺的60。
初步一算,穷苦人家的案件不下百人,全部判劳役,人工上得省多少钱啊!
王二狗和张铁蛋完全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