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铨气势弱了下来,再看孙青,心中竟会生出难堪之情。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之间。
再看眼前少年,不过十六。只觉得此人还是年少轻狂,这个年纪,能有什么阅历,开口就是心系社稷,挽救大明的大话,还说什么成为孙氏骄傲。
“可笑,”这二字,即是说孙青,同时也在嘲笑自己。就在刚才,孙铨竟有了信服他的冲动,若不是忽然反应过来,此人仅是十六少年郎:“在我看来,你说的,都是空谈意气。”
“我看不到你有安顿天下的本事。你这人,说话还凌厉,分明就是肆意妄为,反倒是衬的我不知好歹!”
孙铨的确点透了孙青心思,然而面对此人,最不能做的,便是讲道理。
四书五经人家倒背如流,浸淫官场说话做事想必也是尽善尽美。
唯一能做的,依旧如同一开始计划那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孙青哼笑一声,眸光冷冽:“魏党势力如何不必为来多说。哪怕今上登基,也无人敢质疑魏忠贤的位置。”
“我设计天罚,让世人知晓,魏忠贤天理不容。客氏如何祸乱朝堂?何等嚣张?!”
“朝堂已一家独大,民生苦不堪言。阉党迫害忠良,你们只晓得避其锋芒。”
“以你才华,难道只能是一方县令?难道孙氏便没有比你更能耐之人?以至于除你之外,都无人在朝中当差?”
孙铨老脸通红,孙青句句戳中要害。
孙青并未住口:“自己束手束脚畏缩无能,反倒张口评判旁人不行。你做不到,就别断言别人不行。”
这话戳中孙铨心事,谁不想做英雄好汉。他一时语塞,脸上沉稳不改:”你不过是一个少年郎……”
“我能让交河县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你能吗?”
孙铨被说的面红耳赤,嘴巴张了半天,却是一个反驳的字都憋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效果已达到,孙青语气缓和下来:“当我,我知道,你身为高苑知县,修城安民,清剿盗患。可你做的,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些根本在于,百姓根本无法扎根,活不下去。才会四处流传,有力气的当匪盗,没力气的当难民……”
孙铨听得很认真,这一刻,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小的人,说的话好有道理。
“如今朝堂阉党当道,辽东边事糜烂,非常之时行非常之道。还请你不要再纠结这些冒名这些小事。”
许久,孙铨都未说话。
冒名孙氏,立身不正,放在平时,的确是大事。可如同孙青所说,若是和家国大业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
孙铨已被成功忽悠,孙青语气缓和下来:“相信我一次,何尝不是给孙氏一个机会呢?”
“对今上寄托希望,哪怕今上召回孙阁老,又能如何呢?”
“那个时候的朝堂局面,孙阁老是否还能力挽狂澜呢?”
“哪怕今上亲自请回,作为先帝的老师,当真能保证今上对他没有一点嫌隙?又是否能承托的起,今上的厚望呢?”
孙铨虽不说话,可眼神之中还是透露出太多信息。
他知道,孙青说的没错。先不说如今自己父亲已是六十有四,就说谁能保证,不会做错一点事情?
一旦出错,今上能包容?
想通这些,孙铨发出一声苦笑,转过身去,不再看这位令人震撼的少年。
仅是说了句:“给你半年时间,莫要让人失望!”
“只怕我也等不了半年时间了。”孙青笑了笑:“一月,我只需一月。”
孙铨脚步微微一顿,不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身后女子走出,脸上满是不解:“这么短的时间,你能做什么事情?”
“扭转乾坤。”孙青回头,冲沈君如一笑。
心里面的那个包袱总算是放下来了,他根本不必继续在沈君如跟前伪装:“明日过后,我便要升堂。”
“到时候,有的是好戏。”
沈君如无所谓的点点头,不是对他们做的事情不感兴趣,仅是因为,说的再多,她也不明白。
县衙外,每日都有百姓聚集。
“孙公子要受理之前的案件,这是要替咱老百姓平凡冤屈吗?”
“叫什么孙公子,现在要叫孙大人了。”
“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我们的冤屈,真的能得到申诉吗?”
百姓议论,衙役站在那,高呼一声:“孙大人说了,还有什么冤屈,尽管将状纸递上来。”
“若是没钱写状纸的,县衙侧门临时成立了一个‘律法援助’,可免费写状纸。”
这消息才真令人震撼!
多少人有了冤屈,不是不想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