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动静停止后,窗楣再次被推开,沈君如钻了进来。
好好地一个女孩子,硬是被孙青指使去打人。孙青心中有愧,忙递上茶水。
孙青冷哼一声,瞪了孙青一眼,不满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刻意让她那种地方?你都不知道,她让我替她挑选八个容貌上乘的孕妇,甚至对月份还有一定的要求。”
“什么?”老榆语气瞬间激动起来。
霍地一下站起,眼中满是焦急之色:“她想做什么?”
“自然是混淆皇家血脉,培养傀儡。继续过他奉圣夫人的生活。”孙青在一旁慢悠悠补上一句。
二人看向孙青的眼神,带着戒备。
老榆皱眉,好些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噎了回去。
“对了,我有点事情要出门。你们说话要多多注意,最近交河县,又来了番子。”孙青意味深长看了二人一眼,说完后,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老榆这才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眼神严肃:“客氏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先生,”沈君如微微皱眉,迟疑道:“那客氏一开始是好好地,可和孙青交手几次后,就如同疯魔一般。”
“甚至还想出这个主意来。”
“难道说,是孙青在刻意引导?”老榆语气陡然加重,脸色一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一件事情,”沈君如眉头紧皱:“那客氏今日质问他,是不是今上的人。”
“今上?!”
老榆身躯微微一颤,面沉如水:“我已与督师公书信联系,孙家族谱三代,也没有叫孙青的。”
“更别说他口中那些行迹,更是荒谬。”
提到这个,老榆倒是逐渐明白了:“你若是说今上,那我倒是明白了。如是今上的人,一切都说得通了。”
“能对大明律法如此了解,同时对孙氏和阉党都了如指掌,能做到这一切的,非今上莫属。”
沈君如语气有些激动:“这么说来,是今上特地派来铲除阉党的人?”
“应该是,”老榆不确定,来回踱步,许久才站定:“我查过,他身无分文,又视钱财为粪土,对百姓更是无私奉献。”
“说他是今上派来,其中许多关节仍旧令人不明。”
“可再也找不出比此更有利解释。”
还有一件事情老榆没说出,毕竟眼前的少女,听了不明白。
这段时日发生种种,无论出发点如何匪夷所思,最终都是对东林党有利的。
老榆捋了捋胡须,轻叹一口气:“如此说来,你兴许当真是今上的人。若不是,我也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端倪来。”
“管他是谁的人,只要不是魏忠贤的人就成。”沈君如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榆捋着胡须,踱步到窗前,盯着外面的星月,久久无语。
孙青刚到驿站院子中,一道身影已从后面走出。
“朋友,跟了一路了,不如出来喝口清茶。”孙青自顾自坐在石桌上,将茶水各自倒了一杯。
身后人,从阴影处走出。
站定一看,正是今日劝阻客氏的壮硕轿夫。
他依旧是一身灰色粗布短打,脚上只有一双麻草鞋。垂着眼时候尚且安分,可就在他抬眼双肩,寒芒逼人,周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之前孙青便知,此人绝非普通轿夫。恐怕在阉党中,地位也不低。
他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孙青对面,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既喝了我的茶,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孙青姿态儒雅,轻言询问。
对方喉间发出一声怪异冷笑,淡淡道:“叫我老田就是。”
老田?
孙青再次打量眼前人,据《魏阉全传》记载,田尔耕身长丈余,骨架魁梧。而轿夫往往瘦小,更会降因为常年弯腰受损显得佝偻。
再者,眼前老田手掌指节粗硬,手心更有厚重老茧。唯有长期握住刀具和刑具的人,才有这种老茧。
《史记》更是对天儿评价狡黠阴毒,生性嗜杀。眼前老田眼中杀气,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更何况,一个轿夫歇脚,瘫坐塌腰。而他,更像是武官勋贵,久居上位,习以为常坐下后腰背挺直。
对面人手不自觉放在腰侧需按,不仅仅是他,包括今天来的十几个轿夫,都有同样举动。
这是锦衣卫常年佩戴绣春刀的肌肉记忆,保留了护刀本能。
重点在于口音。
孙青刚来此处,正因口音惹上祸事。而眼前人,口音无法改变。河间任丘人,乡音难改。
世间巧合之事不少,可能同时集合如此多巧合的事情,那就不多了。
更何况,眼前人也姓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