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上海,十六铺(上)
    五月二十四,凌晨。

    丑时,下五刻(2点15左右)

    上海县,城墙外,十六铺。

    黄浦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湍急的江水,变得平缓,像是走累了,想歇一歇。

    江面上,泊着几十艘商船,海船。

    还有更多的,密密麻麻的,是乌篷船,沙船,漕船,小舢板渡船。

    有来自福建的,白糖船,有从山东来的,豆饼船。

    也有从江西来的,瓷器船,还有从宁波来的,咸鱼船。

    深更半夜的,桅杆上,挂着大小灯笼。

    一盏一盏,连成一片,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江面上。

    船老大们,船工们,水手们,三三两两的,坐在船头,船尾。

    大部人,都是抽着旱烟,聊着天,说着各地的见闻。

    一个老船工,指着天上的星星说:

    “小子,看见没有?”

    “那颗最亮的,叫北斗星。顺着它走,就能到北京”

    旁边的小伙子,抬头,愣了一下,双目聚光,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半响后,才找到老头说的那一颗,低声笑骂:

    “北京,紫禁城啊”

    “呵呵,那地方太远了,是皇帝老儿的龙宫”

    “咱啊,就是一个小渔民,打鱼晒网,打杂的小船工”

    “呵呵,老头啊,我啊,这辈子,怕是去不了咯”

    、、、

    “呵呵,嘿嘿嘿,,”

    “你啊,太没出息了”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肯定是去不了”

    “你啊,才十几岁,二十不到,路还长着呢,谁知道呢,,”

    、、、

    老头子,船老大,还在吧唧吧唧的,抽着自己的老烟枪,小声嘀咕着。

    只是,他的小眼珠子,带着少许的期望光芒,幻想着天上的北斗星光。

    岸上,那就更加热闹了。

    十六铺,上海的繁华,源自于此。

    号称,江海之通津,东南之都会。

    后世,本地,也有一句谚语,先有十六铺,后有上海滩。

    从北宋时期,这片码头,就留下了海商走过的印记。

    到了明清时期,它更是发展成为了,整个松江府,最繁华的货物集散之地。

    这一刻,深更半夜,这里的繁华,依旧不停歇。

    十六铺的街道两旁,茶馆,酒楼,客栈,妓院,赌坊,应有尽有。

    一家挨着一家,门前的灯笼,把整条街照得通红,亮如白昼。

    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卖糖炒栗子的锅铲翻飞。

    卖花的姑娘,挎着篮子在人堆里穿梭,头上簪着一朵栀子花,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一个卖梨膏糖的老汉,扯着破嗓子喊:

    “梨膏糖,梨膏糖”

    “止咳化痰,甜到心里头!”

    几个孩子,傻不隆冬的,围着他,眼巴巴地看着。

    老汉笑着很憨厚,每人给了一块,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囔囔着,从人群里挤过去。

    担子两头是两桶黄酒,酒香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洒。

    这个老汉,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擦了擦汗,喘息几口气。

    这时,传来了一声:

    “老张,来碗黄酒!”

    一个船老大模样的人,拍着桌子喊。

    老汉子,也不慌不忙的,放下担子,舀了一碗,递过去:

    “三文钱”

    船老大,火急火燎的,一口气灌下半碗。

    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吐了口气,神清气爽,心满意足:

    “爽,爽快,太他娘的爽快了”

    “他娘的,跑了一天的船,就等这一口”

    、、、

    老汉子,点头哈腰的,笑着收起铜板,也收回自己的大瓷碗。

    又沉下腰,挑起沉重的担子,往下一家走去。

    很明显,这是一对老熟客,准时准点,习惯了。

    这个大晚上,还有那么多的船员,商人,聚集在此。

    这个卖酒的老头子,得跑快点,多赚钱养家,过时不候啊。

    旁边的桌上,几个商人,就聊得正欢,正在谈生意。

    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慈眉善目,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平视着对方,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不能再多了”

    “老兄弟,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做生意的”

    、、、

    对面的瘦子,眯着小眼睛,贼眉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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