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沾光?
什么叫磕头?
这分明是在说,她儿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臣子,将来还得给她女儿下跪。
赵姨娘把手里的鞋底子往炕上一扔,冷笑一声:“哟,太太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圣旨已经下来了呢。”
“封嫔?那是宫里的事儿,还没个准信呢,太太这就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了?”
赵姨娘站起身,双手叉腰,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这种事情,也是能够随便说出来的?”
“万一到时候有个什么变故,或者是传到圣上耳朵里,说咱们贾家不知轻重,以此邀宠————那可就不是喜事,是祸事了!”
“再说了,那是做嫔,说白了不也就是个妾么?那是伺候人的活儿。也就太太您把它当个宝,还要满世界眩耀。”
“我儿子那是凭本事考出来的状元,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需要沾一个————咳,沾那个光?”
王夫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心里猛地一虚。
是啊,这事儿虽然王府透了话,但毕竟还没下旨。
而且————把做嫔说得这么直白难听,也就只有赵姨娘这个粗鄙妇人了。
可她哪里肯在赵姨娘面前示弱?
王夫人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强撑着气势道:“你————你懂什么,这可是皇恩浩荡。”
“此乃我贾家光耀门楣之事,我不与你这无知妇人计较!”
王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大红请帖,狠狠拍在桌上:“这是请帖,下个月咱们府里摆流水席,你————好生斟酌罢!”
说完,她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虽然面上强硬,可那脚步却明显比来时快了几分,倒象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赵姨娘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卖女儿求荣,还当成什么光彩事儿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王夫人从将军府出来,坐在轿子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被赵姨娘那一通抢白,她这心里头就象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尤其是那句“妾”,更是让她心中不痛快的很。
赵姨娘千错万错,这句话——却正好说中了王夫人心中唯一的不痛快。
若是放在外头,以大姑娘这般品行容貌,做个正房太太,多的是高门大户求娶。
何至于入宫?
也不看看,康帝如今都多大了?
轿子摇摇晃晃,经过了薛家暂住的院子。
王夫人冲着外头掀起帘子,不经意一撇,微微眯起眼。
薛家————还有那个薛宝钗————
当初她一心想要撮合“金玉良缘”,可那薛家母女却推三阻四,后来更是眼看着宝玉落难,转头就把宝钗嫁给了贾环做妾。
如今元春要封妃了,宝玉虽然遭了难,但那是国舅爷的亲弟弟。
她倒要看看,那个有眼无珠的薛宝钗,如今是个什么悔青了肠子的模样。
“停轿。”
王夫人冷喝一声。
薛家院内。
薛姨妈正和宝钗在房里说话,忽见王夫人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姐姐怎么来了?快请坐。”
薛姨妈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王夫人也不坐,只站在堂屋中间,目光如刀子一般在宝钗身上刮过。
宝钗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素色衣裳,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虽然未施粉黛,却显得肌肤胜雪,气度从容。
那副沉静的模样,看得王夫人心里莫名哂笑起来。
是啊。
得意什么。
说到底,不就是个妾室?
“妹妹,我是来给你们报喜的。”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们元春啊,如今可是大造化了。”
她又将那一套“义妹”、“封嫔”的说辞搬了出来,甚至比在赵姨娘那里还要夸大几分。
“啧啧,你说说这人的命啊,真是注定的。”
王夫人斜睨着宝钗,语气极尽嘲讽:“当初有些人啊,眼皮子浅,看不上我们宝玉,非要上赶着去给那个庶子做妾。”
“如今呢?”
“宝玉那是娘娘的嫡亲弟弟,将来那就是国舅爷的身份。稍微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某些人吃一辈子的。”
“可怜有些人啊,虽然嫁了个状元郎,却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
“这以后见了我们大姑娘,那是要行跪拜大礼的,唉,本是姐妹关系,但到底君臣有别————”
王夫人说得唾沫横飞。
薛姨妈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窘迫得手都不知道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