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公鸡打鸣般的怪叫,硬生生卡在张德胜的喉咙眼里。
他原本在酒桌上吹嘘,面皮微微发紫。此时此刻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变的煞白宛若金纸。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这位军爷————”
张德胜到底是这群海商里的头目,在海上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刻虽是两股战战,却还强撑着一口气,没像旁人那般瘫软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从袖口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弓着腰便要往前凑:“误会,这定是天大的误会————”
“小的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不过是在此吃酒作乐。这位大人,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小的与那顺天府的王通判,还有————”
“啪”
一声脆响。
那叠厚实的银票,被那步兵统领用刀鞘狠狠一格,瞬间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步兵统领那双眸子,冷冷地盯着张德胜,言语中是说不出的讥讽,听到他这话的时候,更是险些笑出声来:“本分的生意人?”
“张德胜,你当这京城是你那广州府的一亩三分地?还是当你这几张钱,能买通得了天听?”
“天————天听?”
张德胜浑身一震,这下子,脸上仅存的血色也彻底褪去。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大人————小的,小的实在不知犯了何法啊!就算是抓人,也得————也得有个由头吧?”
张德胜还想挣扎,他心中存着万一的侥幸,只当是生意场上得罪了人。
“由头?”
那步兵统领缓缓上前一步。
“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好叫你们死个明白。”
“你们真当自个儿做的那些勾当,是神不知鬼不觉?”
步兵统领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并未宣读,只是在张德胜眼前晃了晃。
“走私福寿膏,贩卖违禁大烟,毒害大干子民,其罪当诛!”
这几个字一出,雅间内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海商们,此刻彻底瘫软在地,有的甚至已经屎尿齐流,一股子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完了。
全完了。
福寿膏,那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张德胜更是如遭雷劈,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这事儿————”
这事儿做得如此隐秘,连那些勋贵都被蒙在鼓里,怎么会————怎么会惊动了圣上?
步兵统领冷笑一声,眼见张德胜如此,哪里还不知道他所做的勾当?
“此事非同小可,已然上达天听。”
“陛下震怒,特旨严查!”
“如今,大理寺、顺天府、步兵统领衙门三堂会审,专办此案。”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兵丁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手中的锁链哗啦作响。
“带走!”
“进了那诏狱,我劝你们还是速速从实招来。那是谁给你们的货,又是谁给你们开的方便之门,每一笔帐,都给本官吐干净了。”
“否则————”
步兵统领凑近张德胜那张惨白的脸,声音森然:“本官也好叫你们这群蛀虫知道,什么才叫是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冤枉啊,冤枉啊大人————”
“我是被蒙蔽的,都是张德胜,都是他指使的!”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攀咬声响彻了整座聚贤楼。
张德胜听着素日里酒桌上笑语晏晏的同伙,此时此刻却将所有的罪名悉数往他身上推,心底也彻底凉了。
他被两名兵丁架着,脚不沾地往外拖。
畅春园,南书房。
窗外的蝉鸣声声,却透不进这书房内半分。
屋内摆着数盆巨大的冰山,散发着丝丝凉气,将那暑热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此刻这南书房内的气氛,却委实算不上热。
康帝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捏着一份刚刚从顺天府衙门快马呈递上来的奏折。
那奏折并不厚,可康帝却看了许久。
他的神色晦涩难辨,只是太阳穴鼓鼓地往外跳动着,透露出几分压抑的怒火。
“啪。”
一声轻响,奏折被重重地扔在了御案之上。
“好,好得很。”
康帝到了此时此刻,反倒是怒极而笑:“朕原以为,那广州十三行不过是贪了些,偷逃了些税银。”
“便是贾环曾经提醒,也断然想不到他们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这其中涉及的福寿膏,俨然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