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掌柜?”
他的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磨过地面:“你————你怎么来了?”
张德胜一脸夸张的心疼,蹲下身来:“小的可算是见着您了!您受苦了,受大苦了啊!”
“小的在外头听说了您的事儿,那是急得几天几夜没合眼啊。这不,刚打通了关节,就赶紧进来看您了。
“看我?”
贾宝玉惨笑一声,扯了扯身上那破烂不堪的衣裳:“我现在这副人鬼不分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完了————全完了————”
“荣国府的脸面没了,我也成了废人。等我出去————怕是连那讨饭的都不如了。”
“呸呸呸!二爷这是说的什么丧气话!”
张德胜连忙啐了几口,神秘兮兮地凑到贾宝玉耳边,压低了声音,他的语气神秘兮兮的:“二爷,小的今儿个来,可是给您带天大的好消息来了!”
“好消息?”
贾宝玉那死灰般的眼神动了动。
“可不是嘛!”
张德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在贾宝玉眼前晃了晃:“二爷,您之前给小的那个怡红风雅”的方子,还有库里那一批货————咱们卖出去了。”
“不仅卖出去了,还是卖了大价钱!”
“那西洋的红毛番贵妇,见了这东西那是爱不释手,抢着要呢!”
贾宝玉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他死死盯着那张银票:“卖————卖了多少?”
张德胜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足足五十八万两!”
“五十八万两?!”
贾宝玉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当————当真?”
“千真万确!”
张德胜拍着胸脯保证:“这笔银子,小的已经让人存进了钱庄。只等二爷您出去了,随时都能取出来。”
“二爷,您想啊,这五十八万两,别说是还清户部那三十七万两的欠款了,剩下的二十多万两,足够二爷您重修怡红院,再置办多少个丫鬟婆子?”
“到时候,您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宝二爷。谁敢笑话您?”
这一番话,简直就象是一针强心剂,贾宝玉听到这话后,眼神中立刻进发出惊人的光彩来,以至于青灰色的面容都浮现出一抹生机。
“好!好!好!”
贾宝玉激动得浑身发抖,要说曾经的他自然不会为这些银钱动容,但此时此刻听到张德胜的话后,他的脸上两行热泪居然顺着那瘦削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抓着张德胜的手,更是千恩万谢:“张掌柜,你————你是我的恩人啊!”
“你放心,只要我出去了,只要我还了这笔钱,以后————以后咱们的生意还要做大,还要赚更多的银子————”
张德胜看着贾宝玉如获救命稻草般的眼神,心中暗暗冷笑。
这蠢货,当真是好骗。
什么怡红风雅?
若不是生怕贾宝玉死在涤尘院中,甚至往后一蹶不振,也没了荣国公府在前头挡枪,徜若换作旁人,他甚至早就黑吃黑了。
“二爷英明!”
张德胜脸上却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还不忘再添一把火:“二爷,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把这烟瘾给彻底戒了。”
“只有您好好的出去了,咱们这生意才能长久,您那泼天的富贵才能享受啊”
。
“对!对!”
贾宝玉此时那是言听计从,连连点头:“我要戒烟,我一定能戒!为了这银子,为了荣国府————我什么苦都能吃——
”
眼见贾宝玉如此,张德胜心中自是嗤笑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加以附和,连带着宽慰了贾宝玉好几句后,他才缓步离开。
出了涤尘院,张德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他坐上马车,一路哼着小曲儿,直奔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聚贤楼。
今日,可是他们海商里的大日子。
那一船从红毛番手里接过的“好货”,已经趁着夜色,悄悄运到了天津卫的码头上。
只要分销下去,那就是金山银山。
聚贤楼,天字号雅间。
此时早已是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十几个衣着华贵、满脸横肉的海商正围坐在一起,怀里搂着粉头,桌上摆着山珍海味,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张兄!来来来!”
见张德胜推门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招呼。
“怎么样?那国公府的傻公子,搞定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海商大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