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政老爷。”
赖大咬着牙道:“政老爷最是迂腐,最讲究个体面和宽仁。三姑娘这般大张旗鼓地抓人抄家,那是把荣国府的脸面往地上踩。那是坏了祖宗的规矩。”
“咱们就拿这个去说事。我就不信,政老爷能容忍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这般无法无天。”
两人一合计,也不敢耽搁,连忙整理了形容,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架势,朝着贾政的书房奔去。
书房内,贾政正对着一幅前朝的古画长吁短叹。
自从看了宝玉那惨状,他这几日是吃不下睡不着,头发都白了不少。
对于府里的乱象,他也是有所耳闻,只是心力交瘁,懒得去管。
“老爷,老爷不好了!”
赖大和林之孝两人“噗通”一声跪在门外,哭得那叫一个悲切。
贾政眉头紧皱,放下手中的画卷:“又怎么了?如今这府里,还有什么好儿不成?”
赖大膝行进屋,抹着眼泪道:“老爷啊,您快去管管三姑娘吧!”
“三姑娘她————她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挑拨,如今正带着外头的官兵,在府里四处抓人呢。”
“说是抓贪墨的,可实际上————那是看见谁家有钱就抓谁啊。连那稍微体面些的丫鬟婆子都不放过。”
林之孝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啊老爷,如今府里是人心惶惶,哭声震天。外头的百姓都在围着看热闹呢。”
“都说咱们荣国府这是要败了,这是在杀鸡取卵啊。”
“三姑娘这是————这是要把咱们荣国府百年的仁厚名声,全给毁了啊————”
“什么?”
贾政闻言,霍然起身。
他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所谓的清流名声和祖宗规矩。
如今清流名声已经没了,自然就剩下一个祖宗规矩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贾政气得胡子乱颤:“她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治家之道?竟敢引官兵入宅,惊扰家眷,还要行那抄家之举?”
“这若是传扬出去,说我贾家苛待下人,为了几个钱便要逼死家奴,我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走,带我去见那个孽障!”
贾政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赖大和林之孝对视一眼,心中大喜,连忙爬起来跟在后头,还不忘互相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只要政老爷发话,这三姑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收手。
一行人穿廊过院,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议事厅。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议事厅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
探春早已屏退了左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专门在等着他们。
她身旁,放着几口贴着封条的大箱子。
“父亲。”
见贾政进来,探春微微福了一福,神色平静,既没有惊慌,也没有辩解。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
贾政指着探春,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引狼入室,搞得家宅不宁。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体统?”
“这赖大、林之孝,都是伺候了两代人的老管家了。你不敬重也就罢了,竟还要听信谗言,这般折辱于人?”
“你这是要气死我不成?”
面对贾政的雷霆之怒,赖大和林之孝在一旁垂手站着,脸上满是委屈和得意。
探春却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贾政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她才缓缓抬起头。
“父亲骂完了吗?”
探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淅。
“若是骂完了,请父亲随女儿来一个地方。”
“去哪儿?”
贾政没好气道:“我不去!你今日必须立刻让那些官兵撤走,给赖大他们赔礼道歉!”
“父亲若是不看这一眼,便是打死女儿,女儿也不会撤兵。”
探春寸步不让,目光直视贾政:“父亲口口声声说规矩,说体统。那今日,女儿便让父亲看看,咱们这荣国府里,真正的规矩是什么!”
说罢,她也不管贾政同不同意,转身便走。
贾政一愣,被她这股子气势震慑住,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赖大和林之孝心里忽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想要阻拦,却被探春身后的几个带刀护卫冷冷地瞪了回去,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一行人七拐八绕,竟是来到了荣国府后院的一处废弃库房。
此处平日里极少有人来,大门紧锁,长满了荒草。
“打开。”
探春一声令下。
护卫上前,一把砸开了那锈迹斑斑的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