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还没进门,便在大院里哭嚎起来。
王夫人眉头一皱,心中一阵烦躁,喝道:“谁在外头嚎丧?不知道我心里烦吗?”
玉钏儿下头的掀帘子进来,低声道:“太太,是林管家,说是————说是三姑娘在前面杀人呢,求太太去救命。”
“什么?”
王夫人一愣,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让他进来。”
林之孝一进门,便是跪爬到王夫人榻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太太啊,您快去瞧瞧吧————”
“三姑娘————三姑娘她疯了。她不知从哪儿听信了谗言,说咱们府里的老人贪墨,正带着官兵抄家呢。”
“那吴新登家的,旺儿家的————都被抓走了,还要送官严办。”
林之孝一边哭,一边偷眼瞧着王夫人的脸色:“太太,那些可都是您的陪房,是看着宝二爷长大的老人啊。三姑娘这么做,那是一点规矩都不讲,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她如今掌了权,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若是再这么下去,这荣国府————岂不是都要改姓她了?”
他这话,说得极是诛心。
若是换做往日,王夫人最是护短,听闻有人动她的陪房,定然是勃然大怒。
可今日————
王夫人听着听着,那捏着佛珠的手,却是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那眼里,并没有林之孝预想的愤怒,反倒是浮现出一抹冷笑。
“林之孝。”
王夫人缓缓开口。
“奴才在。”
“你说————他们都是看着宝玉长大的?”
“是————是啊。”
林之孝以为说动了太太,连忙点头:“周瑞家的前儿个还念叨着宝二爷呢————”
“哈!”
王夫人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
“念叨着宝玉?”
“他们若是真念叨着宝玉,怎会眼睁睁看着宝玉为了几十万两银子发愁?怎会眼睁睁看着宝玉为了还债,被逼得去和那些海商赔笑?”
王夫人猛地将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林之孝的脸上。
“啪!”
佛珠散了一地,林之孝被砸得一声惨叫,捂着脸惊恐地看着王夫人。
“太太?”
“你们这群黑心烂肺的畜生!”
王夫人从榻上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林之孝的鼻子,神色狰狞至极:“你们一个个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家里良田千顷,金银成山。拿着我儿子的钱,养肥了你们这帮硕鼠!”
“如今————如今我的宝玉————”
王夫人说到此处,已是泪如雨下:“我的宝玉在那吃人的涤尘院里,吃糠咽菜,受尽磋磨,被人当成烂泥一样踩在脚底下。”
“他背了这一身的骂名,受了这一遭的活罪!结果呢?结果好处全让你们这群下作胚子给拿了。”
“你们还好意思来求我?让我救你们?”
王夫人死死盯着林之孝,几乎要吃人似的:“我恨不得————恨不得亲手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把你们贪墨的银子,一个个从肚子里挖出来!”
“去,去告诉探春。”
“给我狠狠地查!狠狠地抄!谁敢拦着,就是想要逼死我这个太太。”
“吴新登家的,旺儿家的。全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们吃了多少,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少一个子儿,我就要他们的命。”
“滚,给我滚————”
林之孝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正房。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吃斋念佛的太太,今为了儿子,竟变成了这般吃人的罗刹模样。
这荣国府的天————是的变了。
林之孝失魂落魄地从王夫人院里出来,正好撞见在夹道里焦急等侯的赖大。
“怎么样?太太怎么说?”
赖大连忙迎上来。
林之孝苦着一张脸,把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狠狠啐了一口:“呸!平日里装得一副菩萨心肠,真到了事儿上,比那狼还狠。说是要把咱们都扒皮抽筋呢。”
赖大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
“这————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连太太都不管了,那三姑娘有了尚方宝剑,咱们岂不是都要完蛋?”
赖大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那夹道里来回乱转。
忽地,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既然内宅的妇人们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