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这个俏脸含霜、眼中却带着几分倔强与纠结的女子,微微挑了挑眉。
“尤姑娘,有何指教?”
尤三姐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沉凝的奉恩将军,一咬牙,便抬起头问道:“贾大人,民女今日冒死拦路,只为问一句话。”
“问。”
“宝二爷吸食福寿膏一事————”
尤三姐的手指紧紧攥着斗篷的系带,声音有些发颤:“可是————可是大人您在背后做的局?”
“是不是您————故意引他入歧途,好看他的笑话,好谋夺那荣国府的家业?
”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放屁!”
焦大暴跳如雷,若非贾环拦着,那一鞭子只怕已经抽了过去:“你这刁妇!竟敢这般污蔑我家三爷?我家三爷是何等人物,会去算计那个只会吃胭脂的废物点心?!”
贾环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止住了焦大的暴躁。
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尤三姐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尤姑娘。”
贾环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被冒犯的恼怒:“我只问你一句。”
尤三姐一怔:“什么?”
贾环上前半步,逼视着她:“若有朝一日。”
“你被人污了清白,毁了名节,沦为万人唾骂的荡妇。”
“而旁人却跑来问你,姑娘,你既是落得这般下场,可是你自己有意为之?
可是你为了攀龙附凤,自己解的衣衫?”
贾环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尤姑娘,若是那时,你听到这话,会是何种心情?”
“轰—
—”
尤三姐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那张俏脸“唰”地一下便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本就是个极重名节、性烈如火的女子,哪怕如今身处泥淖,心中也存着一份对于清白的执念。
贾环这话,简直是在拿刀子剜她的心。
“你————你!”
尤三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环:“贾大人,你也是读书人,怎能说出这等————这等轻薄诛心之言?”
“我不过是问你一句公道话,你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羞辱?”
贾环看着她那愤怒的模样,只是轻笑一声:“尤姑娘既知这是羞辱,既知这是诛心。”
“那你方才问我的话,对于我而言————”
“你是什么心情,我便是心情。”
说罢,他再不看尤三姐一眼,转身便朝着府门走去。
尤三姐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贾环那挺拔冷峻的背影,那股子羞愤渐渐退去,转而面皮有些发烫。
她问贾环是否陷害宝玉,正如旁人问她是否自甘下贱一般。
对于一个清清白白、凭本事考取功名、甚至不屑于荣国府家业的人来说。
他不会,也不屑解释。
此举,于他而言,不象是询问,反倒更象是折辱。
“抱————抱歉————”
尤三姐的声音干涩,细若蚊呐,对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有些生涩地低下了脑袋。
然而,贾环并未回头。
那扇朱漆大门,“哐当”一声,在她面前重重合上。
书房之内。
烛火摇曳。
焦大一边替贾环研墨,一边还在那儿愤愤不平,那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三爷!您方才为何不跟那野丫头说清楚?”
“那宝二爷吸大烟,那是他自个儿作死。那是他跟那起子外边人鬼混弄出来的,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您就该把那证据甩在她脸上,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那个下作胚子!”
“您这般不声不响的,倒象是咱们真亏欠了他们似的。老奴看着都憋屈!”
贾环坐在案前,见焦大如此跳脚激动,只是挑眉笑道:“焦大。”
“这世上,质疑之人千万。”
“有人信那是嫡庶之争,有人信那是阴谋算计,有人信那是因果报应。”
“心若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贾环淡淡一笑,重新落笔:“我若次次都要费尽心思,去向这些不相干的人举证,去自证清白————”
“那我这心力,岂不是都要耗费在这些个鸡毛蒜皮、蝇营狗苟之上?”
“我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这大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