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闻言,脸上那淡笑不变,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赵兄好意,环心领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环昨日方才下聘,俗事缠身。”
“今日,尚要去一趟贾氏宗庙,行告庙之礼,怕是走不开了。”
“哦,哦,是极,是极!”
赵渊亭闻言,这才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倒是愚兄孟浪了。环兄弟大喜之事为重,那戏,咱们改日再听,改日再听。”
“赵兄体谅。”
二人说笑间,已是到了翰林院。
贾环与赵渊亭拱手作别,径直便去了司务厅。
翰林院如今谁人不知贾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那告假的呈文刚一递上,司务厅的掌故连看都未看,便当即批复了“准”字。
贾氏宗庙,位于京城荣宁二府以西,相隔不过两条长街。
此处香火,早已不复当年公府鼎盛之时的模样,显得有几分清冷。
贾环换下官服,一身素色锦袍,独自一人,步入那高耸的祠堂之内。
香烟缭绕,满目皆是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面色平静,自一旁取了三炷香,点燃。
他对着那满堂牌位,缓缓跪下。
于他而言,此地没有半分归属。
只是,身于此地,礼不可废。
否则旁的且不论,贾环这身官皮,便足以让人诟病。
贾环垂下眼帘,那声音,在这空旷的祠堂内,平静地响起:“贾氏子孙贾环,今已分府别过。”
“现聘娶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闺名黛玉者,为正妻。”
“依家礼,特此,告慰列祖列宗。
说罢,他恭躬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礼毕,起身,插香。
那青烟袅袅,升腾而起。
待他自那宗庙缓步而出,却见祠堂之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早已候在了那里。
来人一身半旧的儒衫,面带愁容,不是贾政,又是何人?
“环哥儿。”
贾政见他出来,那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与尴尬。
“政老爷。”
贾环微微颔首,那姿态,依旧是疏离而客气。
贾政搓了搓手,那张素来板正的脸上,竟是挤出了几分讨好的笑意:“环哥儿,你————告庙完毕了?”
“恩。
“”
“那个————”
贾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今日,府中新请了那梨香院的戏班子,正在园子里唱戏————”
“你————也一道回府,听听戏罢?
贾环闻言,眉头微挑。
听戏?
他可不觉得,如今这荣国公府,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他刚要开口拒绝,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政老爷客气了。环府中尚有要事,怕是————”
“哎,环哥儿,且慢!”
贾政见他不假思索便要拒绝,竟是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贾环脚步一顿,那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贾政那张满是焦虑的脸上。
贾政被他这清凌凌的目光一盯,只觉得老脸一红,却也不敢再绕弯子,只得一咬牙,沉声道:“环哥儿!”
“今日请你回府,非是为听戏,实是————为说事、”
他见贾环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生怕他再次抬脚走人,连忙将那最后的底牌,抛了出来:“此事————事关我荣国公府那三十七万两的税款————”
贾政死死盯住贾环,那声音,压得更低:“亦是————事关环哥儿你如今在户部的差事!”
贾环闻言,那双清亮的眸子,倏地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