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闻言,亦是缓缓放下茶盏。
他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一片平静。
“九爷。”
“在其位,谋其事。仅此而已。”
贾环的声音不疾不徐:“那蒸汽机,乃是西洋利器,关乎我大干海防国运,非同小可。”
“那英吉利使臣,狮子大开口,亦非寻常商贾可应对。”
“放眼满朝,论算学,论体面,论知财”,论敢为利字舍脸面”
“唯九爷一人,可担此任。”
庆糖闻言,猛地一怔。
只听得贾环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臣是与四爷亲近。”
“但臣,更是大干的臣子。”
“于大干有利之事,于陛下有利之举,环,便会去做。”
“至于臣与九爷的昔日嫌隙————”
贾环微微一笑:“在国之利器面前,不足挂齿。”
”
31
庆糖怔怔地看着贾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只觉得,自己昔日所钻营的那些个权谋、算计,在这简简单单的“国之利器”四字面前,是如此的————
可笑。
他忽地自嘲一笑。
“在其位,谋其事————”
庆糖喃喃自语,那双素来只知算计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丝莫名的释然。
他缓缓端起那杯热茶,一饮而尽。
“贾环。”
“本王算是知道,父皇为何————这般喜欢你了。
当庆的马车,自将军府的巷口缓缓驶出时。
而与此同时。
一则消息,亦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圣上于畅春园,亲召九爷觐见!”
“听闻是那西洋红毛番狮子大开口,圣上龙颜大怒,特命九爷总领通商议价之事。”
“我的天爷!这九爷,当真是————时来运转了不成?”
不过一夜之间,那早已门可罗雀的九爷府门前,竟是又隐隐有了车马的迹象。
八爷府。
书房之内,死寂一片。
八爷庆祺一身月白常服,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静静地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两枚光滑的玉胆。
只是,那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却照出了一片变幻莫测的阴影。
“啪”
一声轻响。
他手中那两枚玉胆,竟是猛地脱手,摔落在地。
“王爷。”
董玉垂首立于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庆祺却似是未闻。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那两枚玉胆,那张温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老四————”
“贾环————”
“如今,竟连老九————也————”
庆缓缓闭上眼。
他只觉得,这京城的局势,这父皇的心思————
当真是————
越来越浑了。
这潭水,他竟是有些————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