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帝猛地抓起一份图册,狠狠摔在地上,那声音冰冷彻骨:“北静王府,在册田亩八百顷。可这图上,光是京畿左近,便圈出了三千顷不止!”
“还有那镇国公府,理国公府————”
康帝的目光扫过庆禛,那怒火之中,又带上了几分疲惫:“老四,这便是朕的股肱之臣!这便是朕的宗室栋梁!”
“他们一个个,吃的、穿的、用的,皆是民脂民膏,是国朝所赐。”
“如今国库吃紧,朕不过是想让他们将吃进去的吐出来几分,他们————竟敢如此欺君罔上!私匿田亩,偷逃国帑!”
康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庆禛见状,上前一步,躬身将那图册拾起,声音沉稳依旧:“父皇息怒,龙体为重。”
他顿了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亦不可操之过急。”
康帝抬眼看他,那怒火稍稍压下:“哦?”
“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庆禛心中早已有了盘算,他将图册缓缓放回御案:“父皇。这四王八公,皆是太祖爷时便定下的功臣之后。他们盘根错节,在朝中、在军中,皆有羽翼。”
“若是一味强硬,将他们尽数清算,只怕————非但不能充盈国库,反而会激起朝堂震荡,于国不利。”
康帝闻言,眉头微皱,这亦是他所忧虑的。
庆禛见状,继续道:“依儿臣之见,当以“分化打压”为上策。”
“俗言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如今能抱成一团,不过是因利害与共。可他们彼此之间,当真便是铁板一块么?”
庆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儿臣恳请父皇圣断。将此事,先压下不发。”
“只将这清查田赋、追缴积欠的风声放出去。看他们如何应对。”
“父皇只需坐观其变。他们若肯主动补缴,便是臣服;若他们依旧推诿扯皮,甚至互相倾轧————”
庆镇的目光,幽深如潭:“到那时,父皇便可择一二冥顽不灵、偷逃最甚者,予以雷霆重击,杀鸡做猴。”
“其馀之人,见雷霆之威,必定不敢再抗。届时,父皇再施以皇恩,准其分期补缴,亦不失为君臣体面。如此,既充盈了国库,又敲打了勋贵,更分化了其势力。一举三得。”
康帝闻言,深深地看了庆禛一眼,就见他踱步至舆图之前,目光落在京畿左近,声音变得愈发沉凝:“此法虽好,只是————分化打压,亦需章法。”
“朕便再教你一句。”
康帝的目光,扫过那几家王府的所在:“此事,便从宁荣二府————开始。”
“各大王府,树大根深,是为首恶,亦是最硬的骨头,暂且留着。你先拿那贾家开刀i
”
“贾家如今,内里早已是烂透了。拿这等无甚么实权的空壳子开刀,既能让那起子勋贵瞧见朕的决心,又不会激起太大的反弹。”
“此,便为敲山震虎。”
庆镇闻言,心中一定,于是便躬身叩首:“父皇圣明!”
而那第一个被“敲”的山——
荣国公府。
更是首当其冲,彻底乱了套。
荣禧堂。
当贾政听闻户部派来的小吏,呈上那份写着荣国公府名下田亩,以及“历年积欠税款共计三十七万两”的文书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便要昏厥过去。
“三————三十七万两?”
贾政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揪住那小吏的衣领,目眦欲裂:“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荣国公府,何曾————何曾欠下过这般巨款?”
那小吏被他吓得面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从怀中又取出一份誊抄的底册:“政老爷息怒,这都是有据可查的。”
“您府上在册田亩五百顷,可这京郊左近,另有未曾入册的私田,共计一千三百顷。
其中,皆是当年贾代善老国公在时,便置下的。”
“按我大乾律例,勋贵隐田不报,本是欺君之罪。”
“如今圣上仁德,不欲追究欺君之罪,只命我等按例,追缴这二十年积欠的赋税三十七万两,这其中————已是户部算过的恩典了啊!”
贾政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
私田————
二十年积欠————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而这一消息,更是如同瘟疫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荣国公府。
大房院内。
贾赦听闻此信,那张素来只知享乐的脸,亦是“唰”地一下,血色全无。
他心中第一个念头,不是那三十七万两。
而是————
他前几日才从老太太私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