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狗急跳墙了。”
薛蟠闻言一愣:“狗急跳墙?”
“不错。”
贾环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荣国公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我皆知。”
贾环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平静无波:“政老爷与他,皆被圣上判了永不叙用”,这仕途之路,已是彻底断绝。”
“再者,前日贾赦监守自盗,贾珍那般一闹,那二十万两的窟窿————你当真是个小数目不成?”
“荣国公府如今,怕是连个空壳子都算不上了。”
贾环心中暗忖,只怕贾母那点私库,也早就被贾赦与贾政二人,一明一暗,掏得七七八八了。
他心中更是了然,贾宝玉那烟瘾————
那戒烟丸,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他如今,仕途、前程、家底————皆是山穷水尽。”
贾环的嘴角,勾起那抹极淡的弧度:“他这是————没银子了。”
没银子了,便寻不到那救命的丸药。
那烟瘾发作的滋味,只怕————比死还难受。
这才是他贾宝玉,不顾体面、不顾廉耻,一连两日来寻薛蟠的真正缘由。
他这是————要寻个生路罢了。
薛蟠听得是目定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张脸上满是嫌恶:“我当是什么!闹了半天,他是看上我薛家的门路,想要————想要拉我去做买卖,去买那腌臜的东西?”
“呸!他当真是想瞎了心!”
“蟠大哥。”
贾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既是来讨好,你便————受着便是。”
薛蟠一愣:“受着?”
“不错。”
贾环的眸光微闪,声音平静无波:“他要奉承,便让他奉承。他要拉拢,你便也虚与委蛇。”
“他不是要谈营生么?”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便与他谈。”
“只管应承着,却不办事。只管拖着他,吊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这荣国府的宝二爷,为了那点救命的银子,还能做出多少事儿来”
薛蟠心中了然,重重地点了点头:“环兄弟,我明白了!”
贾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与将军府的沉静截然不同。
大皇子府,书房之内,此刻却是气氛凝重,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庆禔一身玄色常服,在那副巨大的《九边军防图》前,烦躁地来回渡步。
他那张素来莽直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底下,几个身着武将便服的心腹门客,亦是垂首而立,大气也不敢出。
“砰—
—”
庆禔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梨花木长案之上,那厚重的长案,竟是应声一颤。
“好个老四!好个贾环!”
庆禔那双虎目圆瞪,几欲喷火:“他这是要断了爷的左膀右臂!”
他心中暗骂。
方才下朝之后,他便召集了心腹议事,他门下这些武将,哪个在军需粮草上,不曾做过手脚?
那《四柱清册》,简直就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钢刀!
一名幕僚打扮的中年文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爷息怒。”
“不知哪起子小人,献此毒计,其心可诛!四爷更是借机揽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另一名武将亦是面带忧色,沉声道:“王爷,此事————怕是躲不过去。这军需火耗,乃是百年积弊,户部、内务府、乃至咱们————
”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这满朝文武,谁的屁股是干净的?若真让他老四这般查下去————”
“那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