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于朝堂之上,敲定雍亲王主理新帐法。
又于南书房之内,钦点六元状元郎协理清帐。
这消息,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不过半日的功夫,便已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翰林院内。
贾环刚一踏入衙署,便只觉得周遭的气氛,已是截然不同。
以前因为旗主的事情,那会儿还在阴阳怪气、满嘴酸味儿的老翰林们,此刻一个个竟是堆满了笑脸,蜂拥而上。
“哎呀!贾大人,恭喜恭喜啊!”
“贾大人当真是圣眷正浓。年纪轻轻,便协理户部这等要务,当真是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往后————还望贾大人在圣上与雍亲王面前,多多提携我等才是啊————”
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贾环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拱了拱手:“诸位大人谬赞了。不过是为陛下分忧,何谈恭喜?”
他这番云淡风轻的姿态,落在一旁角落里的董玉眼中,却显得有些刺目。
董玉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笔杆,只觉得心中那股子不是滋味儿,愈发浓烈。
他心中对比,便不自觉暗忖。
同为新科进士,他董玉是探花,贾环是状元,二人就算有差距,也不应该太远。
就算贾环是六元及第,可怎么说————他董玉也有一个董崇山的父亲。
从那养育兵之策,到这《四柱清册》,再到如今这协理户部的实权。
他眼睁睁看着贾环一步一步越过他,直至只能望及他的背影。
而他董玉————却只能在这翰林院中,终日修书编撰,抄写典籍,不见天日。
他心中了然,这便是站队之别。
他父亲董国纲乃是八爷的心腹,而八爷————如今却不得陛下看中。
想到此处,一股莫大的无力感,猛地攫住了董玉的心脏。
翰林院内,恭贺声不断。
然而贾环即便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只是按部就班地点卯下值。
待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是擦黑。
他刚一踏入书房,却见一人早已等侯多时。
竟是薛蟠。
薛蟠自打昨日来过后,今日便又再度上门来,只是那脸上的神色,比之昨日,还要古怪许多:“环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薛蟠见他进门,连忙起身,那双眼睛却是不住地往门外瞟,仿佛在提防着什么。
贾环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暗奇。
自打青海之事了结,贾宝玉被押解回京,这薛蟠也随军中老兵一同卸了差事,只是如今瞧着,倒比前几日沉稳的样子,多了几分昔日的机灵。
“蟠大哥?”
“环兄弟!”
薛蟠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那张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我今儿个————当真是撞了邪了!”
“哦?”贾环眉头一挑。
薛蟠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嫌弃与不解:“你可知那荣国府的宝二爷————他、他今日竟是又主动上门来寻我了!”
贾环闻言,当真是愣住了。
昨日才来寻过,今日竟是又去?
贾宝玉竟会一连两日,主动去寻他薛蟠?
薛蟠见贾环这副神情,愈发笃定此事有异,连忙又凑近了几分,那张脸上满是嫌弃与不解,压低声音道:“环兄弟,他今儿个————又来寻我,竟是同我商讨————要做什么买卖!”
“买卖?”
贾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可不是嘛!”
薛蟠一拍大腿,只觉得荒唐至极。
“他拉着我,说什么————说什么薛大哥,你家本就是皇商,这南来北往的商路,定然是熟稔得很。”
“他又说什么他如今虽是白身,却也是国公府的爷,若能与我家联手,在外头寻些营生,将来————定然也是一桩美事。”
薛蟠说到此处,当真是哭笑不得:“环兄弟,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照他这般说,他荣国公府,堂堂国公爷的门第,竟要自降身份,去做那商贾的营生?”
“他也不怕辱没了祖宗的体面!”
“再者说————”
薛蟠撇了撇嘴:“他寻我作甚?我薛家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商路?他贾宝玉如今莫非是傻了不成?我如今,早就改换门庭了。”
贾环闻言,心中那点讶异,已是尽数化作笑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蟠大哥,他不是傻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