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亲离,除了甘心,又能如何?”
董国纲看着他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眉头紧锁,随即沉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八爷此言差矣!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您默默无闻,尚能凭借贤名”二字,于无声处聚拢人心,声势一度盖过东宫。”
“如今不过遭遇些许挫折,根基尚在,人脉未绝,怎能轻言放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九爷虽暂时受困,但其门下依附之商贾、朝中暗通之官员,岂会一朝散尽?”
“只要八爷您不倒,他们便还有指望。十爷虽一时意气,但终究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待风头过去,以八爷您的手腕,何愁不能将其重新拉拢?”
“眼下看似风雨飘摇,实则——正是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机会?”
庆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却依旧带着疑虑:“董大人所指——”
“青海,罗卜藏丹津!”
董国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青海叛乱,于国朝而言是祸事,于诸位皇子而言,却是天赐的良机!此战旷日持久,耗费巨大,其中可做的文章太多了。
庆祺眉头紧锁:“领兵打仗,非本王所长。父皇心中,怕是早已属意老十四或是年羹尧那等武将——”
“非也,非也。”
董国纲缓缓摇头,眼中闪铄着老谋深算的精光:“领兵打仗固然显赫,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粮草军需的调度、后勤转运的安排、乃至战时朝中的舆论引导、战后抚恤封赏的章程——哪一样不是牵动全局的关键?”
“这些,才是八爷您长袖善舞之地。”
“您手下或许没有十四爷那样的将才,但精通钱粮、熟悉吏治、善于揣摩人心的能臣干吏,却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再者——”
董国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八爷何必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沙场之上?为何不能多方布局,左右逢源?”
“大阿哥那边,福晋一胎是男是女尚在两可之间,纵是男胎,能否平安降生、健康长大,亦是未知之数。他如今看似得意,实则后院起火,危机四伏。”
“四阿哥那边,看似步步为营,但他性情过于刚直,当初追缴国库欠银一事,已得罪了不少勋贵旧臣,将来未必能得善终。”
“八爷!”
董国纲的声音似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您当年能从籍籍无名,一步步走到八贤王”的高位,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广结善缘,多方下注,于不可能处寻可能吗?”
“如今不过是暂处低谷,比起当年,您手中的牌,已然好了太多。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您——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番话,如同沉沉暮鼓,狠狠敲击在庆的心上。
当年他一无所有,尚且能搅动风云。
如今虽受挫折,但多年经营的人脉、暗中掌控的势力,岂是轻易就能被抹去的?
从头再来——便从头再来!
庆眼中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锐利。
他猛地站起身:“董大人金玉良言,令我茅塞顿开。先生之恩,我必然铭记在心!”
董国纲亦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八爷言重了。下官与八爷荣辱与共,自当竭尽所能,为八爷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