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卫爱国围着围裙站在灶台边,一手铲,一手锅很是卖力的炒菜。
帮厨董葭和二伯,站在水池边,一个剥蒜,一个切菜。
“爸,妈,二伯,我回来了。”
卫东方挨个打招呼。
三个做菜师傅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寒喧两句之后,又忙着做自己的事情了。
卫东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举动,仿佛自己从未走远,一直都在家里。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他自己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不过,有些事情,不知道,没有发生最好。
他一个人记得就行了。
家,虽然因为他而分崩离析,又因为他而完整。
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并不可能因为世界线的变动,而消失。
别人不记得,卫东方会记得。
全世界只有自己记得那些发生过的事情的后果就是,产生了一种隔离感。
在吃这一顿以前没能吃到的年夜饭的时候,和家人东拉西扯说着祝福语、吉祥话的时候。
卫东方的脸上也充满笑意。
但是,他总有一种隔离感。
他总觉得有一个另外的自己,站在一边,站在这个名为家的薄膜的外面,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吃完年夜饭,二伯他们一家要回自己家。
董伟民和卫东方下楼去送人。
“东东。”
看着那辆军车远去,董伟民转头看向弟弟。
“恩?”
卫东方回头看他。
董伟民看着藏在黑暗中弟弟的脸,想要问,我怎么感觉你回家后情绪有点不对劲?
但他最后只是,抬起右手,用力的在弟弟的脑袋上揉了一会儿。
“你干嘛?
好好的发型都给你弄乱了!”
卫东方本想后退一步躲开的,可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地,语气愤愤的斥责道。
“还是现在的发型好啊,以前留的长发,那娘不拉几的样子,我看着就想给你剪了。”
董伟民收回手,看到弟弟的头发被自己给弄乱了,很是满意。
“哼,那叫艺术,你懂个P。”
卫东方撇了撇嘴,抬起双手开始努力挽救自己那被弄乱的发型。
他进大学后,就留了齐肩的长发。
虽然家里人都不喜欢,但都本着孩子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沾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该多管,就没说什么。
“呸,也就是忽悠你们这群小年轻。
留长发就是艺术?
乱扯。”
董伟民不屑的说道,说完后,就转身进楼。
卫东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眼前这栋老旧的单元楼,听着近处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
甚至,他还能听到三楼爷爷家里电视机里放出来的春节联欢晚会里主持人朱军董卿等人的声音。
还有卫爱国和董葭夫妻收拾碗筷所产生的瓷碗碰撞声。
一切很朦胧,很梦幻,极其虚幻。
却又极其逼真,象现实。
在这似幻似真的世界里,走上台阶,正要走进单元楼的董伟民,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身站着,催促道:“东东,你站那里不嫌冷么?
快回家,爸妈,爷爷都等着呢。”
他这声催促,声音不小,把楼梯灯给震亮了。
橘黄的灯光,一下子把周围给照清楚了。
卫东方也看得清清楚楚。
老旧单元楼的墙壁上的污迹。
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垃圾的一楼单元口。
因为长期有人进进出出,而磨的光滑的水泥台阶以及地面。
还有,站在灯光之下,嘴上虽然催促,可脸上却挂着温和笑容的大哥。
没有半点虚假。
全是真实的此刻。
卫东方下意识的向前跨出右脚,嘴里说着以往的自己,在此刻必然会说出的反驳的话:
“晚饭吃多了,站着消消食。催什么催!”
语句未落,他就向前快速跑动了起来。
在跳上台阶,和大哥并列的时候,他侧头看着董伟民,笑着说道,“我们比赛,谁后到家,谁洗碗。”
可大哥永远都是大哥,没等卫东方把这句话说完,就迅速冲进单元楼,快的就象一道烟。
“董伟民,你又耍赖!”
卫东方气急败坏,一边怒斥,一边快速跟了上去。
等卫东方冲到电梯前,电梯已经合上了。
在电梯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