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特万分头痛得揉着自己的脑袋。
他搞不懂女妖的习性,也不知道这鸟崽子莫名其妙的孺慕之情究竟从何而来,如果要说单纯的雏鸟情节,她现在甚至都没有孵化出来——
……不。
孵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骑士长用力握紧自己的剑柄,努力无视身后再次响起的嘤嘤呜咽声。
……大概单纯是和大恶魔打了一架有些透支力气,不小心也有点幻听了吧。
他怎么能真的和一只魔物扯上关系呢?
就算她在自己面前成功被孵出来,就算赛德里安那小子已经做好了叛变的准备,拽着这一群人当场改投新主,他的本质也依然还是光明教会的骑士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
骑士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剑鞘敲了敲鸟蛋的外壁。
“不要乱叫爸爸。”他万分严肃地再次纠正道,“我只是路过多看了你一会,和你毫无关系,不要随便叫我‘父亲’。”
鸟蛋安静了一瞬,随即开始疯狂摇摆起来。
“……!”克莱门特用力按住了摇晃的鸟蛋,眼见着对方这次挣扎摇摆的弧度甚至都弄坏了原本保护鸟蛋的柔韧细网,他的脸色顿时一白,手上也不自觉又加大了力气。
随即只听得,“咔嚓”一声。
很细,很轻,也很清脆,偏偏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这一声卵壳破碎的响动便显得格外突兀,与另一道脚步落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同时停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从外面进来的沙弗莱和呆愣愣的骑士长面面相觑。
她停顿一瞬,随即便大大方方地直接走入房内。
“您要把这孩子捏碎了,大人。”她说道,脸上有着清晰可见的头疼与倦怠,克莱门特顿时多了些慌乱的无措,他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又硬生生闭上了嘴巴,很谨慎地选择了一言不发。
几只羊羔大小的巨蛛顺着门缝窸窸窣窣地爬了进来,骑士长瞳孔一缩,用尽力气才遏制住了拔剑砍过去的本能反应,还是沙弗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幽幽盯了一眼已经握住武器的克莱门特。
对方条件反射地把手松开了。
几只八眼巨蛛完全没理会近在咫尺的骑士,熟门熟路地在角落里绕来绕去,吐出细丝拢住鸟蛋上突兀的裂缝,又仔仔细细地重新在原本的地方固定好,确定这次万无一失后,这才很满意地用触足敲了敲蛋壳,陆陆续续地顺着原路离开了。
但沙弗莱还没有走。
她仍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凝视着那颗被重新收拾好的鸟蛋,表情也不像她看待其他鹰身女妖那样,满是怜爱的温情。
这种反应让克莱门特有些没来由地紧张,喉咙也有些陌生的干涩。
她若有所觉,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清亮亮的干净,什么多余的情绪也没有。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她平淡反问,“以为我要做什么吗?”
“不……”克莱门特呐呐应道,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小声回答说:“我只是有些担心,是不是我又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真难得呀,大人。”沙弗莱慢吞吞地感慨了一句,“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听到您对我说这种话。”
克莱门特垂下眼睫,他什么话也没说,那张硬朗端正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压抑的拘谨。
“当然,这话也不是怪责你的意思。”她忽然道,骑士倏地抬眼看过去,没能捕捉到她的侧脸和表情,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背影。
“站在各自立场而言,骑士长大人也不算做错了什么,至于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不是特意来给您送逐客令的。”
沙弗莱站在那颗尚未孵化的鸟蛋旁边,直接抬手拍了拍。
克莱门特总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她不轻不重地拍了好几下,称得上胆战心惊地看她收回手,又猝不及防地转头看向了自己。
“……!”
骑士长瞬间站直了身体,浑身肌肉紧绷着,眼神却还是状况之外的迷茫。
“您在这儿呆了很久了。”沙弗莱平静道,“久到给这孩子染上了光明派系的力量,要我来说还算不上什么污染,但在其他的同类眼里,已经算得上是被感染的幼崽。”
对方闻言一怔,他是知道被染上人类气味的动物幼崽会被直接抛弃掉,倒是没料到鹰身女妖居然也有类似的习性,瞬间就跟着紧张起来:“那怎么办?这个女孩……她还只是个孩子,她……”
沙弗莱并不说话,只静静打量了一会克莱门特的表情。
然后她平淡地收回视线,拢起了自己的袖子,说:“出去。”
克莱门特眨了下眼睛,露出一种湿漉而迷茫的温顺,“是的?”他下意识地应道,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
“出去。